第18章 燙手山芋

  謝修遠入職翰林院不足一月，便得聖人單獨召見，這可是恩寵。

  說來，也是巧了。

  景帝李政還有一同胞弟弟，今年不過十二歲，若是不說話不動的時候，還真地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可只要一開口，李政就恨不能直接掐死他！

  怎麼會有如此蠢笨之人！

  偏此人還是他的親弟弟。

  不能殺，不能殺，他的父皇母后可都活著呢，忍，一定得忍！就算是真要殺了他，也得等到父母百年之後再說。

  「皇兄，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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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在底下跪得姿勢倒是很周正的弟弟，李政覺得自己這一氣又能少活好幾年。

  「皇兄，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我也只是一時嘴快而已，不是我不知禮數，實在是那廝太過囂張，我這才出言反駁的。」

  李政冷笑：「你出言反駁的結果就是直接跟人家動手了？」

  李恆一噎，撇撇嘴，縱然是眼底仍然不服氣，但也不敢再出言頂撞了。

  「回聖人，謝修撰到了。」

  李政身子往後一仰：「宣他進來。」

  謝修遠不知聖人召見所為何事，但是這一路往太極宮走的時候，隱約也得知是靜王殿下又惹禍了。

  靜王李恆，聖人胞弟，據說自小便愛招貓逗狗，惹禍不斷，也不知今日又闖了什麼禍事，竟是鬧到了御前。

  「微臣謝修遠叩見聖人。」

  「嗯，平身吧。」

  李政將謝修遠叫來，就是為了教訓李恆的。

  「朕這個弟弟，甚是頑劣，這個年紀，本該在祟文館中進學了，但是卻屢次觸怒師長，著實胡鬧！謝狀元才華橫溢，朕也聽聞謝家的一眾子侄之中，個個對你心悅誠服，朕今日也開開眼，你來替朕好好教育一番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謝修遠只覺得這是哪兒來的一口大鍋就扣在他身上了呀？

  他是修撰，不是家長呀！

  「聖人既然有所吩咐，微臣自當遵從，只是微臣不知靜王殿下犯了何事，觸怒聖人，所以無法剖析其厲害關係。」

  李政哼了一聲，「高行，將人帶到偏殿去，派人守著，這混帳東西若是再敢對謝狀元不敬，給朕直接打！」

  「諾。」

  就這樣，謝修遠糊裡糊塗地便接了一個燙手山芋，偏還沒處說理去。

  待高行離開，殿門緊閉，外面明顯就是有人守著呢。

  謝修遠想到自己家的那些弟弟侄子們，便儘量表現得雲淡風輕道：「靜王殿下，現在可以說說您闖什麼禍了嗎？」

  李恆一撅嘴，直接往一旁的榻上坐了，鞋子也未脫，便這樣盤膝於榻上，委實不成體統。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跟定國公府的人起了爭執，他們言詞間對我的手下不敬，我便與他們打起來了，就這麼簡單。」

  謝修遠聞言一笑，真要是這麼簡單，怕是聖人也不至於大發雷霆了。

  「還請殿下說得更詳細些如何？」

  李恆瞪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謝修遠有耐心地搬了一把椅子過來，與他面對面坐下。

  「殿下，聖人有旨，我這個做臣子的也必須遵從。聖人不發話，咱們誰也走不了。倒不如您痛快一些，咱們早些把事情解決了，您能回宮去歇著，微臣也好早些回家睡覺。」

  李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人跟以前來教導他的幾位先生都不太一樣。

  「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若是得了皇兄的令，只會一再地讓我認錯，然後再讓我背書默寫，還會強調君臣之禮，你怎地反而會問我事情的經過？」

  謝修遠也有些意外，誰能想到祟文館的幾位大人們都不問事情緣由，便直接苛責這位小殿下的？

  「許是處事方法不同吧，殿下如今可願意詳細說說了？」

  李恆沉默片刻，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講事情的起因。

  許是過於氣憤，講到後面的時候，不僅語速快了，這語調都高了。

  謝修遠一直就坐在他對面，時而點點頭，時而再附和兩句，這促使渴望被理解的李恆更是情緒激昂。

  聽他小嘴叭叭叭地說了一通，謝修遠明白這位小殿下為何在御前即使認錯，也不甘心了。

  「殿下於此事的處置上，有三錯三好，不知殿下可願意聽微臣細述？」

  李恆瞪大眼睛，耳朵里只聽到了『三好』！

  竟然還有人在聽到他動手打人後，肯定自己的做法？

  簡直就是太妙了！

  「先生快說。」

  謝修遠臉色較為嚴肅：「咱們先說三錯，之後再說三好。」

  李恆的小嘴撇撇，但還是一臉期待地看向他。

  「先說你的第一錯，先動手打人，必然是錯。對方言語攻擊，殿下也當反譏回去便是，不當直接動手，此一錯，殿下可認？」

  李恆眼珠子轉轉，知道這一點到哪都是沒理的。

  「我認。」

  「第二錯，殿下在打人之後可曾善後？」

  善後？

  李恆的心裡有點小雀躍，這是頭一回聽說自己惹禍後，還願意教他如何善後的先生，以前的那些人，個個都說他頑劣不堪，便是皇兄也總說讓他少惹事，現在終於出現一個願意幫他的人了？

  李恆到底還年幼，而且又涉世未深，謝修遠幾句話，就讓他缷下了防備。

  「還請先生教我！」

  李恆和謝修遠談了什麼，李政並不知道，此時的他正在兩儀殿內看著請立皇后的摺子生氣。

  李政不是沒有元配，只是那人實在不堪，在他還是親王時，便由父皇做主替她廢掉了王妃，再之後他被立為太子，一年後直接就成了帝王，這後位自然也就空懸下來。

  李政隨意地撥拉了幾份奏摺，鬧騰得最歡實的，可就不是跟馮家有關嘛。

  哼，還真是不安份！

  等高行將偏殿那邊的情形稟報於他時，李政還有些難以置信。

  這小混蛋當真是老實了？

  李政雖然也有心管教這個弟弟，但他國事繁忙，哪裡有那麼多的空閒時間來教導弟弟？

  他自己的兒子，都沒怎麼教過。

  既然有人能管得了這個小子，那他倒是樂得清靜了。

  不是李政沒有當兄長的自覺，實在是身為一位帝王，他太忙了。

  而且跟李政打架吵鬧的，不是皇親國戚，便是勛貴世家之子，李政總不能回回都斥責人家，那也太偏心了。

  一不小心，要被人罵是昏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