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婚禮上的錄音

  雙合梯上。

  江楚寧每走一步，臉色都要白上一分。

  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笑容。

  過去的她，習慣了成為人群的焦點，並且對此能做到坦然自若。

  可現在……

  她只要對上賓客們的眼神，便控制不住的想發抖，想後退。

  恍惚間，腳下的高跟鞋錯了節奏，踩空樓梯。

  剎那間，江楚寧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顆心都緊緊提起。

  下樓前，宋母的警告迴蕩耳側。

  

  ——絕不能搞砸了訂婚宴給宋家丟臉。

  如果她從這裡摔下去，明天京市新聞的頭條可想而知。

  江楚寧絕望閉眼。

  突然，腰間一緊。

  溫熱乾燥的大手穩穩的扶住了她的身軀，清冷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站穩，放鬆。」

  江楚寧身子有瞬間的僵硬，她想要按照沈懷澤的話做。

  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的她甚至能聽隱隱聽到沈懷澤的心跳聲。

  那些被她埋藏在大腦深處的久遠記憶，驟然閃現。

  三年前，她在宴會上見到他，從此萬劫不復。

  她篤定他們將是天生一對。

  她毫不顧忌他人的看法，對他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她使盡渾身解數，只為了能博得他一笑。

  她以為自己終將摘得高嶺之花。

  可她卻忘了，高嶺之下是萬丈懸崖。

  無數情緒翻湧，刺激的江楚寧的鼻尖發酸，讓她不得不垂下眼帘。

  否則，她怕會讓人從自己的眼中看出些什麼。

  見她低頭不動，沈懷澤眉心微緊。

  曾經的江楚寧，自信張揚，即使受萬眾矚目，依舊能自然的向他表達愛意，怎麼會像現在這樣怯場。

  這三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好好走，想出醜，別連累我。」

  沈懷澤收回視線，聲音冷漠，可他扶在江楚寧腰間的手卻沒有收回。

  江楚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完最後一段樓梯的，更不知道自己和沈懷澤之間的姿勢在外人的眼中堪稱「親密」。

  訂婚宴的流程很簡單。

  在蔣夫人致辭之後，由江楚寧和沈懷澤開場跳第一支舞，宴會便算是正式開始。

  蔣夫人早早便準備好了致辭稿。

  她準備在訂婚宴上打一波感情牌。

  為此悄悄放了記者入場，拍下視頻傳到網上，為輿論再造一波勢。

  蔣夫人優雅上台，手中舉著名貴的水晶高腳杯，整個人容光煥發。

  「歡迎各位來參加我兒子和宋家千金江楚寧的訂婚儀式。」

  緊接著向眾人渲染了一番江楚寧和蔣競川之間動人的「愛情」以及兩人如何被命運捉弄，蔣競川如何因為誤會被抓的事情，同時感謝沈家的幫忙。

  沈懷澤劍眉微壓，清俊的臉上有冷意一閃而逝。

  他知道蔣夫人才打什麼主意。

  最近蔣家正在參加南城地皮的招標競拍。

  以沈氏在京市的地位，主辦方無論如何都要給幾分面子。

  「對不起……」

  細若蚊吟的道歉聲響起，暫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楚寧緊緊攥著雙手，鼓足了勇氣才沖沈懷澤開了口。

  她不傻。

  她也隱約聽出些蔣夫人的深意，知道沈懷澤是被蔣家利用了。

  這事雖不是她所為，卻是因她而起。

  明明她回宋家的第一天就向沈懷澤說過，不會再給他添麻煩。

  可她似乎一直都在給他製造麻煩。

  想及此，她心中的勇氣瞬間潰散，又對剛剛一時衝動而後悔著。

  沈懷澤那麼討厭她，恐怕只會覺得她的道歉是惺惺作態。

  兩人的距離很近。

  沈懷澤能清楚的看到她面上的表情變化。

  只瞬間，他便猜出了她的想法。

  之前，他的確覺得江楚寧虛偽，為了重回宋家加入蔣家不擇手段。

  可那天在沈鈺工作室的事，卻讓他對此產生了懷疑。

  如果江楚寧從一開始就沒騙他……

  「你那天去酒店見蔣競川，真的是為了你的母親嗎？」

  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沈懷澤和江楚寧都有瞬間的驚訝。

  前者是懊惱自己竟然會失控問出這樣的問題，後者則是沒想到對方還記得這件事。

  「是……是的。」

  「我母親患了尿毒症。在進行腎臟移植手術之前，需要一直接受治療。」

  「要花很多錢。」

  江楚寧抿了抿唇，一字一句的回答著沈懷澤的問題。

  她從未向別人談及過柳葉眉的病情。

  因為根本沒人關心。

  柳葉眉沒有婆家，嫁給男人後便一直跟男人在鄉下生活。

  因為她長的好看不像鄉下人，惹了許多閒言碎語。

  男人因為她的出生對柳葉眉心存芥蒂。

  整日不是打就是罵。

  她曾勸柳葉眉和自己一起離開。

  她們母女兩一起離那個可怕的男人遠遠的，好好過日子。

  可柳葉眉只沉默。

  再後來……

  男人不知道怎麼知道了這件事，將她狠狠打了一頓。

  江楚寧將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原本空洞的雙眸中現出一抹堅決。

  「我想治好她。」

  一瞬間，沈懷澤生出了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他好像，重新看到了三年前眸光明亮的少女。

  那個追著他，不斷說喜歡他的少女。

  沈懷澤心間微微抽痛，剛想張口說些什麼，可話還未出口就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打斷。

  「醫生……我母親這次手術後，能撐多久？」

  「江小姐，容我冒昧的問一句，你為什麼不願意為你母親移植腎臟？」

  聲音清晰的迴蕩在宴會廳。

  眾人先是有瞬間的茫然，在聽到「江小姐」三個字時瞬間明了，紛紛看向台上愕然的江楚寧。

  她不知道，自己和醫生的對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對話還在繼續。

  她的「我不能」三個字格外清楚。

  無數目光如銳利的箭矢般向她刺來，可她仍舊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側男人的視線。

  和三年前一樣，冰冷充滿懷疑的視線。

  江楚寧絕望的閉上雙眼。

  她好像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