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見林氏

  周筱竹不像林氏那般，因為有可能知道宋安的秘密而被許多人關注。

  她剛被放出來，宋芙便命人將她帶走，見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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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筱竹身形瘦弱，皮膚泛著病態的蒼白。

  她被夏蓉帶著進門，整個人就跟提線木偶一般，表情呆滯，看見宋芙，眼神才有了些許變化。

  宋芙當然知道這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周筱竹的一雙兒女是她安排的。

  縱然再恨宋安，對於那一雙兒女，周筱竹心裡終歸還是掛念的。

  但那兩個孩子畢竟是宋安的血脈，所以此刻周筱竹的心情應該很複雜。

  在她開口之前，宋芙主動道：「他們很好。」

  周筱竹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

  仍舊呆呆坐著，一個字都沒有說。

  「接下來，你想去哪？」

  宋芙主動道：「我可以為你安排，送你離開都城。」

  周筱竹愣愣搖頭。

  什麼都沒說。

  她要去哪兒呢？

  天下之大，她如今只覺得沒有可去之地。

  這十年來，她就是一個被豢養的金絲雀，被宋安養著，所有的生活都是圍繞著宋安和兩個孩子。

  如今，她親自將宋安送上了絕路。

  至於老家……

  在周筱竹看來，雖然罪孽是宋安所為，但因子卻是她，她哪裡還有顏面回去？

  便是哪一日死了，到九泉之下都無顏面對那些無辜之人。

  宋芙心裡對於周筱竹的想法已有猜測。

  「周夫人。」

  宋芙喊了一聲，周筱竹愣了一下，沒想到宋芙會這樣稱呼她。

  「你覺得宋安為何會做這樣的事？」

  她問的自然是宋安為奪周筱竹，殺了那麼多人的事。

  周筱竹面色一白。

  眼裡閃過難堪與自責，她輕咬著下唇，久久不言。

  宋芙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輕易也不會讓人有這樣難堪的時候，除非是她故意。

  許久。

  周筱竹才說：「是……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不是。」

  宋芙終於出聲。

  她看著周筱竹的眼睛，說：「這一切都是因為宋安是個自私自利，膽小怯懦，既要又要的卑劣小人。」

  宋芙一臉用了好幾個形容詞，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父親，倒像是在說仇人。

  「他從前隨著你父親念書時，心悅於你，向你父親提親被拒，他做的卻不是自己努力，讓你父親認可他，而是懷恨在心。」

  「你可知，林氏也是他親自上門去求娶的？他娶了林氏卻不好好對待，利用完林氏便將她丟在都城，自己外放做官。」

  「又在發現我母親的才華與單純之後利用我母親。」

  「他這一路走來，每次的抉擇都是他自己做的……沒有理由，沒有藉口，就是因為他壞。」

  周筱竹聽的有些呆，但宋芙說的話他卻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宋芙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可是……」

  周筱竹想說，這件事終究是因他而起。

  「你是被害者。」

  宋芙認真看著周筱竹的眼睛，「在這件事裡，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你本來有幸福的家庭，有疼愛你的夫君，有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宋芙說到這，周筱竹的眼裡已經泛起淚光。

  宋芙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她心裡隨即升起的是羞愧。

  這相伴的十年裡，她很可恥的對宋安動了心……從前覺得宋安是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現在越想越覺得那些過往噁心。

  這樣的心情，她甚至都羞於啟齒。

  就在這時，她覺得手背一暖，卻是宋芙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如我與周夫人說個故事吧。」

  宋芙緩緩開口，將她前世發生的事說了出來，她聲音清脆動聽，周筱竹聽的入了神，

  但她也很快越聽越覺得這個故事耳熟，忍不住看了宋芙一眼。

  可很快，事情的發展不一樣。

  一直到周筱竹聽到女主角就那麼死了，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都不敢相信。

  就這？

  沒有反轉嗎？

  「這……」她有些猶豫的看了宋芙一眼，這樣詛咒自己不會覺得不吉利嗎？

  宋芙又說起了她這一世的經歷。

  當然，許多不該說的話她都沒說。

  然後才問：「周夫人覺得這兩個故事不同的轉折點在哪？」

  「和離。」

  周筱竹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宋芙點頭又搖頭。

  「是和離，但更多的，還是孤注一擲跳出泥潭的勇氣。」

  宋芙覺得，她幹的事還是挺厲害的。

  是她現在回想一下，也會為自己覺得驕傲的程度。

  她得上天垂憐，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但她也沒有辜負，她成為了本朝第二個和離的女子。

  周筱竹愣愣的看著宋芙。

  「既然沒地方可去，不妨去我安排的地方先待一陣。」

  宋芙該說的話都已說了，同為女子，她自覺對周筱竹已經仁至義盡。

  周筱竹沒說話。

  「進來。」

  宋芙對外喊了一聲，衝著剛剛進門的夏榕輕輕點了點頭。

  夏榕走到周筱竹身邊，客氣道：「周夫人，請隨奴婢來。」

  宋芙為周筱竹安排的不是別處，正是江竹在世時候創立的孤兒院。

  這是江竹取的名字，裡面多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

  將周筱竹送離開之後，沒多久，春柳又領著另一個人進了屋子。

  來人比起剛才的周筱竹可要狼狽得多。

  正是林氏。

  林氏顯然已經梳洗過，整個人雖然單薄瘦弱，但還算乾淨整潔。

  她人雖然狼狽，眼神卻更堅定，不像周筱竹那樣，一臉的生無可戀。

  看見宋芙，她一下變得很激動。

  整個人吚吚嗚嗚的，顯然是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舌頭被拔而說不出一個字。

  她不用出聲，宋芙也明白林氏想說什麼。

  她沉默片刻，道：「宋琅被革職查辦，但人沒事。」

  林氏長出一口氣，雖然上次她狀告宋安時，宋琅萬分激動的怒斥是真的傷了她的心。

  但她是做母親的人，自然也做不到真的與親兒子生氣。

  可很快，林氏就覺得有些不對。

  宋芙的話怎麼沒繼續說了？她除了阿琅還有一個女兒呢。

  宋芙沒讓她失望，很快開口，「至於宋芷……」

  林氏一顆心提了起來，滿眼的焦急，又吚吚嗚嗚的嚷嚷了起來。

  「她幾日前人沒了。「

  林氏猛地站起身，看著宋芙的眼裡全是憤怒與憎恨，眼睛通紅，想要撲向宋芙。

  可剛起身，就被春柳按住。

  她只能在春柳的桎梏下猛烈掙扎，似乎在質問宋芙。

  說好不動她的孩子，這是她們的交易。

  「不是我。」宋芙眼神坦然。

  林氏明顯不信。

  好似在問，不是她還能有誰。

  「你也知道，宋芷此次回京是恭親王妃的義女，深得恭親王妃寵愛。」

  林氏聞言，眼裡不由得閃過驕傲。

  是啊。

  她的阿芷，一向是被很多人喜歡的。

  可是……

  「她很少出門，這你也知道吧。」宋芙相信林氏必定知道。

  宋芷當初回都城，林氏必定命人去恭親王府周圍打聽過，必定知道這個消息。

  林氏再次輕輕點頭。

  「她人在恭親王府，你覺得我會為了殺她如此大費周章？」不等林氏回答，宋芙就道：「若當真是我所為，我也不必告訴你這些。」

  直接弄死林氏就是。

  林氏一臉的將信將疑。

  宋芙這話……

  很有些道理。

  宋安已經死了。

  如今宋芙再留著她，也沒什麼能利用的地方。

  「嗚嗚……」

  壓抑沉悶的哭聲嘶啞難聽，就跟生了鏽的鋸子鋸木頭一般，聽的人頭皮直發麻。

  林氏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是真傷心。

  可甚至沒有抬起手擦眼淚的力氣。

  瞧著倒頗有些可憐。

  林氏哭的肝腸寸斷，好久，被淚水清洗過的眼睛才逐漸變得明亮，堅定。

  她抬眸看宋芙，眼帶詢問。

  是誰？

  是誰害了她的女兒？

  宋芙看她這樣，心中冷笑。

  宋芷那般囂張蠻不講理，又何嘗不是因為背後有林氏這麼個母親在縱容著？

  她搖頭，「我不知道。」

  「她是在恭親王府出的事，恭親王妃悲痛非常，大辦了喪事，將她風光下葬。」

  頓了頓，她又道：「但前兩個月，恭親王府每日都有數名大夫出入。」

  「在她出事後我找人問過那些大夫，說宋芷的情況……是被人下了毒。」

  她點到即止。

  有些話說的太透了反而沒意思，反而會讓林氏懷疑她。

  倒不如說一半留一半，生下的讓林氏自己或查或猜，興許林氏就能給她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畢竟……她也不會讓林氏太好過。

  當初母親的事。

  林氏撇不乾淨的。

  林氏自然沒有周筱竹的待遇，聊完之後，春柳便將她歸於人海。

  ……

  晏江流如今雖被冊封為太子，但陛下沒有下令讓他移居東宮。

  所以晏江流與宋芙如今還住在安王府。

  她回到安王府主院時，晏江流已經回了府，正在兩人的屋裡逗弄晏晞。

  晏晞馬上就要滿月，從出生時就白白嫩嫩的小嬰兒此刻愈發白胖好看。

  此刻晏江流動作熟稔的將她抱在懷裡。

  看見她來。

  父女倆轉過身，同時看向她，如出一轍的眼睛眨巴著看向她。

  宋芙看著眼前一幕，心裡一暖，面上揚起一個笑，邁著大步朝父女倆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