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時日無多
2024-09-29 20:43:39
作者: 九一
此事一出,朝堂震動。
皇帝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暈過去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就連正在坐月子的宋芙,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到了消息。
春柳和夏榕等人說了這個消息之後都沒敢發表什麼言語,就乖乖的候在一邊。
宋芙早幾天就知道都城會亂。
卻沒想到皇帝一出手便是這樣的大動作。
如此一來,她從前的安排倒顯得有些不夠。
她略一沉吟,道:「吩咐下去,王府上下戒嚴,若有任何可疑之處,即刻來回報我。」
原本宋芙在休養身體,她身邊的人是不會讓這些小事叨擾她的。
可皇帝暈倒,這是天下大事。
都城之中同時做出反應的還有其他人家。
都城的平靜之下波濤暗涌,自然也有人想要趁著這個時候渾水摸魚。
皇宮。
皇帝暈倒,自然很快就招來了太醫,文武百官都很擔憂的守在一邊。
甚至還有激進的官員想要直接殺了高半仙。
又被有理智尚存的人攔住。
無論高半仙是真是假,陛下信重那就是真的。
若現在將高半仙殺了,等陛下醒來可怎麼與陛下交代?
太醫正在為皇帝診脈,被這麼多人看著,只覺得背後發冷,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他要怎麼說?
陛下近些日子身子被掏空的厲害。
當初宮中還只有白半仙時,陛下的身體倒確實在好轉。可自從其他半仙進宮,陛下的身體便隱隱有透支跡象。
但陛下自我感覺良好,他們做太醫的也不敢說實話。
如說的不合陛下心意,輕則丟官,重則丟命,一不小心還會連累九族……
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直言。
此刻看來,陛下的身體愈發虧空,再加上他這幾日怕是都不曾睡覺。
因而情緒更加激動,一怒之下,氣血上涌,這才暈倒。
陛下還沒醒。
他一時竟不知要如何開口,畢竟此刻呆在殿中的除了謝貴妃,還有幾位王爺以及幾位內閣重臣。
「太醫。」
平王有些著急的出聲,「父皇究竟是怎麼回事?父皇現在身體可好?」
太醫都快哭出來了。
他躬身道:「回平王的話,陛下快醒了。」
言外之意。
一切等陛下睡醒再說。
畢竟是皇帝的身體情況,自然不會對外宣布,若非此次陛下是當眾暈倒,他也不會這麼為難。
平王蹙眉。
站在一邊,看著龍床上的皇帝,眼神輕閃。
似不經意一般的,與重臣之中的顧將軍眼神交互。
顧將軍站在武官的最前面,此刻幾不可查的輕輕頷首,心底還生出幾分快意。
因著最近剛剛知道的消息,他對平王的心情都有些複雜。
想到妹妹她是被枕邊人算計的,他就止不住的心涼,平王雖也是妹妹的孩子,可也是皇帝之子。
令他無奈的是,除了平王,他更無法支持旁人。
總不能支持晏江流吧。
百官一直在養心殿外從下午守到夜裡。
殿內點了燭。
皇帝醒來時,又看見黑壓壓的一群人,當即心頭又是一堵。
他此刻只覺得身體沉重。
「陛下,您醒了。」康福海驚喜出聲。
所有人都關切的看了過來。
皇帝卻只沉著眸看這些人,不容置喙道:「都出去!」
養心殿內眾人很快都退了出去。
只餘下康福海與太醫。
殿外。
眾人面面相覷,卻也只得等著。
很快。
太醫就從殿內出了來,對眾人道:「大家安心,陛下身體康健。」
眾人:「……」
這可真是將他們當成傻子糊弄啊。
但陛下說了,他們就得信。
康福海則是笑著轉達了陛下的意思,讓官員們先出宮各自回家。
幾位王爺也先回去。
就連枕邊人謝貴妃也不能留下。
等著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康福海和太醫轉身進了養心殿的大門。
「咳,咳咳。」
皇帝的咳嗽聲響起。
他一咳,虛胖的臉便迅速漲紅。
忽的,他覺喉間有些腥甜之意,忙用手帕捂在嘴前。片刻後取下手帕,卻見上面正沾染著猩紅的血色。
……
晏江流今日回府的更晚。
宋芙一如前幾日,叫人準備了吃食在屋內等著。
晏江流一邊吃,一邊與她閒話。
他開口便是,「父皇許是時日無多。」
宋芙握著筷子的手微緊,停在半空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會兒才看向晏江流,問:「夫君此言當真?」
對於晏江流的話,她並沒有懷疑。
晏江流本就是會醫的。
她雖不懂,卻也知道行醫講究「望聞問切」,有時不必真診脈,也能看出許多東西。
晏江流點頭,「如小趙公子所言,父皇是中了丹毒,且積毒已深。」
「他身體本就虧空虛弱的厲害,只面子上瞧著還成。偏偏此次為了尋訪仙島,還幾日不朝,徹底不眠。」
「一時驚怒交加,氣血上涌,這才暈倒。」
不得不說,晏江流雖沒切脈,卻也對陛下的情況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他原就是極有天賦的大夫。
他在蒼國這些年,憑藉著這一份本事,數次死裡逃生。
「這一次暈倒,陛下身體裡的毛病都被引了出來,如今人雖是醒了,但……」
晏江流說著,輕輕搖頭。
夫妻倆說這樣的話時,自是讓人嚴密的守在屋子周圍,連一隻蚊子也不叫飛進來的。
否則這些話只傳出去一句半句,陛下怕都會直接要他這個兒子的命。
「父皇這些年都不曾立太子。」宋芙跟著道:「如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暈倒,為著穩固超綱,怕是沒幾日便會有人上書請立太子。」
其實請立太子的摺子一直都有。
但偶爾一個。
陛下不予理會也就過去了。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怕是朝野上下的官員都要上這摺子。
這必會再次讓陛下生氣。
怕是陛下會覺得,這是朝臣們盼著他駕崩……
官員們能做到如今地步的,自然沒有蠢人,但有些事就是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若不能確立皇儲,那接下來都城之中必是風起雲湧。
晏江流上次就與宋芙打過招呼,此次不會再退。
想到這。
宋芙拿起晏江流面前的碗,給他盛了一碗湯,送到他面前。
「夫君用了飯好好休息吧,接下來怕是有的忙。」
接下來這段時間,還能不能休息都未可知。
晏江流握住她的手,「好。」
飯後。
夫妻倆還一起看了晏晞一會兒,晏江流這才歇下。
……
恭親王府。
恭親王剛從皇宮中出來。
便命人將寧景瑞叫到了書房。
他看著寧景瑞的眼裡滿是讚賞,點頭道:「不錯,景瑞,此事你辦的卻是不錯。」
「上次你與本王說的事,本王准了。」
寧景瑞心中不屑,面上卻還是長出一口氣,面露感激道:「景瑞多謝王爺。」
恭親王說的事就是保寧遠一命的消息。
寧景瑞就知道恭親王是在拿喬,上次還一臉為難的說什麼必是要與王妃商量。
如今卻是滿口應下。
寧景瑞道謝,之後便要退下,卻被恭親王叫住。
「景瑞,事到如今,接下來你說要如何?」
寧景瑞恭敬的低著頭,「景瑞斗膽猜測,王爺心中已有定論。」
「哈哈哈……」恭親王笑出了聲。
「景瑞啊,你是個聰明人。」恭親王眼裡閃過一抹志在必得。
這個皇位,當初本就是該是他的!
父皇最疼的就是他,原本就是想要將皇位傳給他的。
若非他這個兄長聯合顧家,從中作梗……如今他才是皇帝。
寧景瑞恭恭敬敬的跪下,「景瑞誓死追隨王爺!」
寧景瑞離開書房。
便直奔寧遠的院子。
人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的怒斥聲,聽聲音,顯然訓人的是寧遠。
寧遠訓斥的是伺候他的下人。
但無論他怎麼訓斥,都沒人理會他。
寧遠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心裡一陣的屈辱,只覺羞憤欲死!
這些狗奴才!
這些狗奴才竟敢如此忽視他。
這幾日,他吃的飯菜有些甚至餿了,那些原本伺候他妥帖周到的奴才們都跟變了個人似的。
百般折辱他。
如今屋子裡瀰漫著奇怪又難聞的各種味道,寧遠長這麼大,便是被流放時都不曾吃過這樣的苦頭。
他躺在床上的身體輕輕顫動著。
他又一次失禁了。
這床已是濕了干,幹了濕,幸好的是他最近吃的差,倒也沒……
否則,他不敢想有多污糟。
寧遠雙手緊攥成拳,「寧景瑞,我要見寧景瑞!」
若非他身上傷勢嚴重,當初除了渾身被燒傷,腿也被掉落的房梁砸斷的話,他如何會這般沒有尊嚴的躺在床上?
院中。
寧景瑞聽到寧遠的話,唇角微微上翹。
這就承受不住了?
他以為,還要等許久呢。
不過現在他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寧景瑞轉身離開。
沒多久。
他又匆匆趕來,「父親!」
寧景瑞嗅到屋裡的氣息,頓時抬手捂住鼻子,一臉的震驚失措。
「父親,這,這……」寧景瑞表現的十分生氣,怒道:「他們怎麼敢?!」
寧遠看著寧景瑞那樣,心中又屈辱又生氣。
寧景瑞紅著眼上前幾步,跪在他面前,自責道:「孩兒不孝,未能照顧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