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永寧郡主

  對宋安的話，宋芙倒不覺得意外。

  宋安不是蠢貨，自然不可能做費力不討好的事，哪怕被晏江流下的藥影響，決斷也不會輕易出錯。

  他說的那些事，都只是引子。

  最終的目的還是成功離開皇宮暗牢。

  畢竟皇帝已動殺心。

  已經將他關了一個多月，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就像是將他整個人都遺忘了一般。

  這對宋安來說，反而更讓他覺得惶恐難安。

  人一慌就會急，急就會出錯。

  若非上次宋安看出皇帝是真想要他的命，別說一個月說出真相，再來一年也絕不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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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話，不說可比說了更有威懾力。

  宋芙評價道：「意料之中。」

  哪怕得知這樣的大事，宋芙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倒是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她只是心疼晏江流。

  她俯身伸手，擁住晏江流，言行舉止顯得很是溫柔。

  若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在兩位王爺之間，選擇了年紀更小的安王晏江流前往蒼國為質。

  陛下說出的理由便是憐惜平王自幼喪母……

  如今得知，先皇后的死就是陛下所為，叫晏江流如何面對當年的真相？

  晏江流對著宋芙輕輕搖頭，說：「我無妨。」

  他早就認清了他父皇心裡的那些想法，對他沒有任何期待。

  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

  相比之下，他更擔心謝貴妃。

  謝貴妃知道這個消息倒也不會因為皇帝的行為傷心。

  只會生氣。

  母妃定也會如阿芙這般，心疼他。

  宋芙看出晏江流說這話時的真心，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轉而問道：「昨夜夫君累著了吧，可要睡會兒？」

  她微微歪頭，含笑道。

  反正按晏江流所說，她這個月最大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

  晏江流原本覺得他不困。

  可又很難拒絕宋芙的話，他陪著宋芙用了早膳之後，剛一沾著枕頭便很快進入夢鄉。

  臨近午時，才又醒來。

  好在宋芙剛剛生產完，謝貴妃往外放了話，都別打擾她休息。

  這才沒人上門瞧她，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晏江流白日裡補眠。

  時間一晃，三日後。

  是小姑娘的洗三宴，也是屬於孩子的第一個熱鬧的日子。

  謝貴妃再次特意出宮，主理此事。

  都城之中見此，也紛紛明白了謝貴妃有多看重這個孫女。

  謝家同樣，主脈成員幾乎全部到齊。

  旁支也來了許多。

  縱使有些平王的支持者，也都看在生的是個女兒的份兒上，抱著來看笑話的心思參加了洗三宴。

  洗三宴不可謂不熱鬧。

  宋芙見不得風，便沒出去。

  只叮囑春柳與秋枳一定要好好守在小女兒身邊，務必護她周全。

  而晏江流也終於給心愛的小女兒定下了名。

  晞。

  破曉之意。

  晏晞。

  謝貴妃聞言，倒沒說什麼，只是低頭便親昵的喊起來了晞晞。

  等著今日的一眾賓客差不多到齊，就聽外頭傳來康福海的聲音，「聖旨到——」

  眾人聞言，心中都是一驚。

  可瞧見大步進門的康福海臉上滿是笑容，所有人都明白過來。

  是喜事。

  眾人都跪下接旨。

  康福海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安王之長女，乖巧伶俐，深得朕心。今，特封為郡主，賜封號——永寧。」

  眾人並未猶豫，連忙三呼萬歲，接旨謝恩。

  王爺的女兒，自當被稱為郡主。

  但郡主與郡主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陛下敕封，又賞了封號，而且永寧郡主三日受封，在眾人看來，這自然就是極被陛下看重的意思。

  晏江流卻沒那麼單純。

  他下意識的看向謝貴妃。

  卻見後者正對他輕輕頷首。

  晏江流一下明白過來，皇帝會這麼爽快這麼給臉，怕是與母妃有關。

  接了聖旨，完成洗三宴之後。

  謝貴妃抱著孩子進了主院內室。

  宋芙已聽說了女兒被封了永寧郡主的消息，此刻瞧見謝貴妃，忙就要起身行禮。

  「好了。」

  謝貴妃上前按住她的手。

  道：「你與我還這般多禮做什麼？」

  在她心裡，宋芙與晏江流完全是一樣的，甚至兩人有爭執時，她還會毫不猶豫的站在宋芙一邊。

  宋芙抿唇，有些羞赧的笑了笑，「母妃。」

  謝貴妃拍了拍她的手， 「阿芙，你辛苦了。」

  她畢竟身在宮中，並不能日日出宮，所以這還是宋芙生產之後她第一次見她。

  看氣色，宋芙恢復的很是不錯。

  面色白裡透紅，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

  比起從前還更多了幾分成熟風情。

  「多謝母妃關心。」宋芙淺淺一笑，「看見晞晞，我便不覺辛苦。」

  許是晏晞沒出生之前她就時常陪著女兒聊天說話，她瞧見小小的晏晞，只覺得兩人的心無比親近。

  而且她好像……一日比一日更喜愛她。

  提到晏晞，謝貴妃臉上的笑怎麼都控制不住，「是啊，晞晞實在惹人喜愛。」

  「你是沒瞧見明陽那眼神，羨慕本宮羨慕的不得了。」

  謝貴妃言辭間滿是驕傲，「你們可得把晞晞看好了，別叫她搶了去。」

  這幼稚的發言惹的宋芙笑出了聲。

  原本她還有些擔心生了個女兒謝貴妃心裡或多或少會有些不悅什麼的。

  但聽侍女轉達了那日的情形，再看謝貴妃此刻的模樣，宋芙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母妃。」

  她忍不住拉著謝貴妃的手，道：「您真好。」

  謝貴妃抬眸瞧她一眼，「這便好了？」

  她認真看著宋芙道：「流兒還與本宮說，他覺你生子不易，日後不想你再受分娩之苦。」

  宋芙有些錯愕的瞪大眼，心裡到底有些緊張。

  謝貴妃道：「本宮只與他說，這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本宮不插手。」

  她拍了拍宋芙的手背，說：「阿芙，你母親是女子，本宮是女子，你亦是女子。」

  「本宮並不覺得咱們比誰差勁。」

  「本宮與你說這些，是想叫你放寬心，無論你怎麼想怎麼做，本宮都支持你。」

  「你萬莫要太過在意本宮的想法。」

  謝貴妃字字肺腑，眼裡閃爍著些許晶瑩。

  她從沒忘。

  若非她進了宮，這天下她也是要去瞧一瞧的。

  就如少年時她曾與摯友江竹聊過的那般。

  總要去瞧瞧天有多高，地有多大，海有多寬廣！

  她自己就是渴望嚮往自由的人，又如何會將疼愛的小輩束之樊籠？

  她反而更渴求孩子自由。

  就像是圓她沒能完成的夢。

  宋芙聽到謝貴妃這些話，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靠在她懷裡，「母妃……」

  她何德何能，遇上這樣通情達理的婆母？

  平心而論。

  生這個孩子宋芙除了後面這幾個月夜裡起夜次數多，睡眠不太好之外，幾乎沒吃什麼苦。

  就連孕早期的孕吐，都是晏江流代她吐了。

  可她的心裡，卻還是並不很想再生一個孩子。

  這幾個月，她不能久坐，少看了許多帳本，每日都要花費時間與孩子聊天，又少看許多帳本……

  宋芙自然愛姜晞。

  但她也想擁有更多屬於她自己的時間。

  謝貴妃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哄著，「好了好了，你剛剛生產完，如今還在坐月子呢，可不能掉眼淚！」

  「本宮說這些，原是希望你能放寬心，好好休養身體，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在乎外界的看法。」

  「若是惹得你掉眼淚，反倒是本宮的罪過了。」

  謝貴妃抬手動作輕柔的擦去宋芙眼角沁出的淚花。

  宋芙這才猛地點頭。

  婆媳倆剛聊完。

  晏江流便從外面進了來。

  他與宋芙昨日商量過，覺得宋安說的事，還是要告訴謝貴妃。

  這件事以後會不會曝光倒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謝貴妃多些防備。如今的皇帝愈發昏聵，整日沉迷於修仙問道。

  白半仙被晏江流掌控著，所以做的倒還是一些正派之事。

  但皇帝已經對白半仙的進展緩慢而逐漸不滿，宮中近些時日又多了好幾個「半仙」。

  在這樣的情況下，皇帝做出什麼事都不會稀奇。

  宋芙和晏江流自然不希望謝貴妃大意之下中招。

  兩人剛將宋安說的事低聲告訴謝貴妃。

  謝貴妃的臉色已經難看的可怕。

  她面色蒼白，眼神呆滯，呆呆坐在椅子上，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許久才喃喃道：「是他，竟是他……」

  「竟然是他……」

  她記得當初，皇后出事的時候，皇帝就跟瘋了一般。

  幾乎殺光了半個皇宮。

  當時不少家族都受了牽連，死傷者不計其數。

  人人皆贊帝後情深。

  如今再看，當真是諷刺。

  先皇后故去多年，皇帝無視朝廷百官的多次立後呼聲，後位空置。

  如今想來，也不過是皇帝不願外戚坐大。

  「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謝貴妃冷笑，眼中儘是寒光。

  「母妃……」宋芙有些擔心的握住謝貴妃的手。

  謝貴妃的手涼的可怕。

  被宋芙溫熱的手掌一握，她忙將手抽出，道：「無妨，不必擔心本宮。」

  「本宮手冷，別凍著你。」

  謝貴妃倒是很快恢復了平靜，道：「這倒是他能做得出來的事。」

  她冷笑一聲，道：「你們說，顧家若是知曉此事，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