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雁北鄉

  落在字面的計劃十分完美，一旦實行的時候才發現錯漏百出，最可笑的是一開始就出了錯。

  本來怪和尚已經讓李鑌想辦法找「橫爺」探聽「碽妃」的下落，他們再伺機將「橫爺」溺死，等錦衣衛來查時，就可以讓李鑌成為嫌犯，將朝廷的視線引向燕王。

  但李鑌一直找不到機會進宮，而那晚的時機又實在是太好了，小伍他們擅自決定提前動手，案子做得很漂亮，但嫌疑犯卻還沒有出場。

  後面的發展更加失控，玄機被師叔盯地太緊，提前將那封密信寄給了靜虛，內官監的小六登場用硯台殺了靜虛，慌亂之下用靜虛的屍體換了「橫爺」的屍體。華鋼和李鑌又誤打誤撞盜取了靜虛的屍體，整個計劃成了一團亂麻。

  可正因為小六的出場，把華鋼引到了「陳家珠玉店」，副兵馬「王方」這時候終於可以出場了，一場松林里的大戲終於讓李鑌成了嫌犯，事情終於又回到原來的軌道。

  可盧崇文還是低估華鋼，此時的玄機已經被盯上了，而且不僅僅是華鋼，就連青峰老道士也盯上了他，玄機只好將原本的計劃提前，一場「火解」的戲碼在華鋼的眼中簡直就是孩童的玩鬧，而且玄機在最後關頭還是放了那老道士一條生路，給華鋼留下了更多的線索。

  戲台終於搬到了大報恩寺，通過「王方」盧崇文從高建德那裡得到了最關鍵的線索，就在碽妃被「賜死」的幾天前，老曹國公的人頻頻出現在她的宮裡。

  盧崇文立刻想到了大報恩寺內覺塵和覺慧兩名「空印社」的兄弟說過的那所奇怪的宅院，他立刻意識到碽妃就被安置在此地，最重要的籌碼到手了。

  接下去的事情又變得順利了，高建德從戲台上一躍而下，在怪和尚的配合下李鑌恰到好處地出現了，聚寶山下劫了禮部的煙火在山裡面順利地做成了震天雷，按照怪和尚的指令送上門的兩個燕王護衛，「王方」的手裡就握住了兩張護衛的腰牌，大戲前的準備已經就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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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時一個看似不起眼的人物，大報恩寺的方丈智空突然冒了出來識破了他們的計劃，那就想辦法除掉吧，只是代價有點大了些，又損失了兩個兄弟。

  另一邊，副兵馬「王方」的每一步行動都很順利，夕月大典的戲台工地上換上了兵馬司的工匠，這裡面自然有「空印社」的兄弟，偷偷預留好了掩埋震天雷的地穴，就等著「收貨」了。

  一切都在盧崇文的掌控之中，曹國公揮師大漠，從各方的消息盧崇文判斷這次朝廷的目標肯定不是蒙古人，最大的可能是途徑的某個藩王。果然，曹國公路過周國，一舉將周王擒拿就班師回朝了，算算時間真箇「運貨」的好時機。

  衛所的弟兄們開始行動起來，震天雷被安然送到了大報恩寺，不過險些被華鋼發現，還好「王方」的機制化解了這場危機。

  雖然有些磕磕碰碰，一旦大火燒起來，在塔裡面的皇帝肯定是跑不了了，等了這麼多年終於……

  可是，就要看到結局的時候，一些事情悄然發生了逆轉，或許很多事早就已經在新皇帝的注視之下，他像一隻篤定的老貓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自以為是的耗子，只要它揮一揮爪子，這隻耗子立刻就會成為盤中美食，只不過他需要這隻耗子鬧一鬧，因為他需要一個解決燕王的藉口。

  他轉身望向殿門緊閉的奉先殿，這裡是皇家祭祀祖宗的場所。只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大明朝的皇帝和所有重要的大臣從昨天晚上祭月儀式結束以後就一直在這裡進行這一場臨時安排的祭奠太祖爺的儀式，壓根就沒有在大報恩寺留下哪怕一個腳印。

  殿內，「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的靈位供奉在祭台的最高處。

  年青的皇帝頭戴天平冠，身著玄衣腳踏赤烏，畢恭畢敬地在階下三拜九叩。

  一旁一個內官高聲的喊：「禮成！」

  接下來是各部尚書，都察院使等大臣上前參拜。

  排在後面的官員里有人小聲的嘀咕：「本來是說去看戲的，結果折騰了大半夜了，這都快天亮了。」

  旁邊有人也湊過來小聲說：「我都快站不住了……」

  突然，兩人同時打了一個寒顫，偷偷地抬眼一看，發現一道嚴厲的目光正朝兩人射來，兩人趕忙恭敬地低下了頭。目光的主人可不好得罪，他正是皇帝的老師，翰林侍講方孝孺，在他身邊是整天笑眯眯的太常寺卿黃子澄。

  儀式還在進行，半柱香的功夫，大殿的門開了，跑進一個內官，大殿裡的人大都知道，此人是內官監的吳少監。他徑直走到皇帝身邊，趴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年青皇帝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欣喜之色，隨即示意執禮的內官。

  執禮內官趕忙跑到高處，高聲的喊道：「禮畢！禮畢！各位大人請回吧。」

  大殿內的官員們都鬆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

  「字行，今年的中秋祭月怎麼弄成這樣？」，在奉先殿外的台階上，方孝孺緊走幾步趕上了悠然走在前頭的黃子澄。

  黃子澄捋了捋頜下的山羊鬍，神秘地笑了笑「希直啊，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方孝孺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一步步走下台階，那個消瘦的背影顯得陌生而遙遠。

  這時，盧崇文帶著國子監生向老師行禮。

  方孝孺看了看盧崇文，沒說話，眼神里似乎有些什麼，卻又像沒有什麼，好半天他終於揮了揮手，示意盧崇文他們也都散去。

  盧崇文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頭也不回地帶著年輕人們下去了。

  這時，一個小內官匆匆忙忙地跑上長長的台階，正與往下的黃子澄撞個滿懷，那內官趕忙賠禮，黃子澄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去。

  方孝孺疾走幾步，趕上了快要走下台階的黃子澄，有太多的問題需要好友跟他說明白。

  那小內官一路小跑進了大殿，慌慌張張地找到了內官監的吳少監，小內官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

  「什麼！有人漏網了……」吳少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定格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