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宣情

  華鋼攥緊拳頭，恨恨地說：「那時候就不該放過你們。」

  這話又吊起了韓道的胃口，他兩眼灼灼地望向華鋼，華鋼將那時去黑豆房間勘驗，正好遇到崔皓與朴真伊兩人幽會的事，以及他們兩人的過往都說了一遍。

  韓道聽罷，沉默良久，喃喃自語道：「原來是一對苦命鴛鴦。」

  「命苦不苦，我不知道。」華鋼冷冷地說：「鴛鴦麼，卻絕對算不上。」

  韓道疑惑地抬頭問：「從小青梅竹馬，現在又是情投意合怎麼就不是了？」

  崔皓和朴真伊兩人對望了一眼。

  華鋼清了清喉嚨，問崔皓：「你沒想到朴真伊已經逃出虎口，卻又要執意回來吧。」

  崔皓眼神閃爍，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崔皓，你以為她是為了與你長廂廝守？」華鋼冷笑著說：「她是身負命令的，命令完不成，她能活著回到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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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朴真伊不屑一顧地說。

  「你聽不懂不要緊，崔皓能聽懂就行了。」華鋼看了一眼崔皓說道。

  崔皓全身顫抖，嘶啞地問朴真伊：「你為什麼一定要跟來？」

  朴真伊一愣，淡淡地說：「小女子一人上路，實在不便，想跟著你們有個照應。」

  崔皓聞言，神情一滯，忙抹了一把眼角，轉向華鋼大聲叫道：「華鋼，你別枉費心機了。」

  華鋼看在眼中，卻不再追問，轉而對著朴真伊說：「哈納……寧，哈納……寧。」

  朴真伊臉色大變，「華鋼，你，你要幹什麼？」

  「很熟悉吧。」華鋼暗自慶幸，口中繼續說：「神王轉世，浴火而生，紅蓮出，神王現。」

  「住口！你住口！」朴真伊發狂地叫起來：「聖訓豈是你這種低賤的凡夫隨口吟誦的。」

  「原來你是紅蓮教的教徒。」韓道像是發現了寶藏，兩眼放光地看著朴真伊：「終於見到活的紅蓮教教徒了。」

  「你……你真的是紅蓮教的人？」崔皓看著朴真伊，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什麼紅蓮教！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朴真伊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急忙矢口否認。

  「神王轉世，浴火而生，紅蓮出，神王現。」韓道覺得十分好玩，又對著朴真伊念了一遍。

  「住口！住口！」朴真伊又難以抑制自己的憤怒，對韓道怒目而視。

  韓道轉頭看看華鋼，竊喜道：「人常言，倘若信了邪教，人會變傻，今日試之果真如此。」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在這些人的耳中卻如有神通，好玩，好玩」，韓道嘿嘿笑道。

  「邪教貫會玩弄人心，這些教徒也都是可憐人。」華鋼悲天憫人地說。

  「神王轉世，浴火而生，紅蓮出，神王現。」韓道玩心大起，又念了一遍。

  朴真伊只好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裝作沒聽見。

  「你怎麼知道她是紅蓮教的人。」韓道轉頭問華鋼。

  華鋼答道：「我問過你關於紅蓮教的事，你不是說他們慣用香火作為傳遞信息的工具。」

  韓道點了點頭。

  「崔皓與她兩人幽會就是用的香火傳信，此為其一，這其二」，華鋼伸出兩根手指：「紅蓮教若要重回朝鮮廟堂，與我大明的關係是他們最為關心的事了。」

  「若與我大明交好，朝鮮必尊儒家為正統，若與我大明交惡，這些邪教必定有重回廟堂的機會。」韓道點點頭道。

  「我懂了，我懂了。」韓道突然明白了，「紅蓮教必定是與朝鮮廟堂上的主戰派沆瀣一氣。」

  華鋼微微一笑道：「孺子可教。」

  韓道興奮地說：「怪不得你說她是身負命令的，她就是來破壞靖安君的這次出使。」

  華鋼衝著崔皓道：「聽到了吧，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還真以為她與你情緣未了啊。」

  崔皓聽罷，果然神色大變，身子與朴真伊拉開了一段距離。

  「我只是你的一顆棋子嗎？」崔皓痛苦地看著朴真伊。

  「不要聽他們胡言亂語。」朴真伊壓低聲音道。

  「朴貢女最初的謀劃絕不是現在這樣。」華鋼繼續對著崔皓說：「那時你正在為自己無法解救青梅竹馬的戀人苦苦煩惱，恰巧遇見了與朴貢女如此相像的李嫣。」

  「你覺得這是上天賜予你們最好的機會，只要將朴李兩人偷梁換柱，便可以與她雙宿雙飛，」華鋼惋惜地搖搖頭，「你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了朴貢女，朴貢女自然是非常高興，但你卻不知，她的心裡早就有了一個新謀劃。」

  「一個新謀劃？」韓道疑惑地問：「如果到了京師，發現貢女已經被調包，這次出使便無法達到目的了吧。」

  華鋼冷笑道：「我大明皇帝本就不稀罕朝鮮貢女，一個小小的貢女還不足以讓這次出使徹底失敗，恐怕紅蓮教最初謀劃是要安排朴貢女在宮廷內刺殺萬歲爺。」

  「刺殺萬歲爺！」韓道驚呼一聲道，「這也太大逆不道了。」

  「唯如此，才能將大明與朝鮮的關係徹底砍斷，甚至燃起戰火。」華鋼補充道。

  韓道看了一眼朴真伊，砸砸嘴道：「女刺客。」

  「刺殺萬歲爺可謂『九死一生』，所以我們的朴貢女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讓自己金蟬脫殼。」華鋼的眼神掠過朴真伊道。

  「我又不明白了，」韓道又插嘴問道：「既然已經金蟬脫殼，何必又要自投羅網。」

  華鋼冷哼一聲：「紅蓮教既然給她下了命令，豈能讓我們朴貢女如此輕鬆地脫身。」

  韓道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紅蓮教必是拿住了朴貢女極為重要的把柄，讓朴貢女投鼠忌器，保證她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華鋼轉向朴真伊一字一句地問：「朴貢女是不是有至親的性命握在他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