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劉大奎和靳蘭坐在餐桌旁。靳蘭拿著菜譜點著菜：「再來份這個，黃豆燉豬手！」衝著劉大奎說：「這家的黃豆燉豬手，做得可地道了，你不是最愛吃麼？」劉大奎心不在焉地喝著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靳蘭：「我看你們今天清蒸鱸魚打特價是吧？來一份，來一份！」

  劉大奎：「你別點得太多了，我們就四個人，回頭吃不了！」

  靳蘭：「吃不了打包唄！四個？怎麼會就四個人啊，不是說好了都來聚餐的麼？」

  劉大奎：「夏書記要接他媽出院，鄭主任說要回家陪女兒，所以就只有你、我、林楓和葉涵來。」

  靳蘭皺眉：「嗨，真是的，怎麼都不來啊，好不容易案子結了，想好好聚聚，人都湊不齊。早知道，唱歌我不訂大包了，訂個中包還能打折呢！」

  劉大奎：「這次出去耗了這麼些日子，人家當然想回家陪陪家裡人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沒心沒肺的，還張羅聚餐，天天都見面兒，聚什麼聚啊！」

  靳蘭生氣地說：「你什麼意思啊，我不也是想給大家放鬆放鬆嘛！」

  劉大奎揮手：「好好好，我知道你好心，不跟你抬槓……哎，林楓和葉涵來了！」

  鄭曉菡端著快餐，挎著書包走到角落的位置上坐下。她掏出課本翻開攤在桌上，邊看邊拿著一塊炸雞吃了起來。她翻了一頁，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皺著眉頭。手機忽然響起，鄭曉菡掏出手機，面色一喜：「喂，老爸？」

  鄭海生說：「幫我也叫一份兒吧，我也沒吃晚飯呢！」

  鄭曉菡一愣，抬起頭，目光忽然定住。只見鄭海生正站在店外，微笑地注視著她……

  夏志傑一手扶著黃順惠，一手提著行李進門：「到家了，當心點兒……」

  黃順惠回頭：「小傑呢，小傑怎麼不在家啊？」

  夏志傑難受地說：「哦，我待會兒去幼兒園接他……」邊說邊扶著母親在床上坐下，「您先歇會兒，我去打盆水給您擦擦……」

  院子裡寂靜無聲。一雙腳悄無聲息地踩在地上，慢慢接近屋子。

  屋子裡，黃順惠有些迷茫地打量著，目光落在牆上一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上，夏力抱著幼年的夏志傑，黃順惠依偎在丈夫身旁，一家三口笑得格外開心。黃順惠撫摸著照片，臉上露出天真的笑意……王偉的身影逐漸接近了陽台，他用一根鐵絲捅開了陽台的門，悄聲進入，黑洞洞的槍管從袖口裡露了出來。

  黃順惠仔細地撫摸著照片上的夏志傑……王偉偷窺著黃順惠坐在床上的背影，踏出一步，躡手躡腳地從陽台進入房間……黃順惠動了動身子，要去看牆上掛著的另一張照片，一低頭，忽然發現了地面上投射的黑影，一愣。她慢慢轉過頭，頓時看見了站在身後的王偉手中的槍和他那雙血紅的眼睛！

  黃順惠驚愕了，二十幾年前的一幕又浮現在她眼前。只一瞬間，她清醒了，不顧一切地嘶聲叫喊：「小傑……」她的聲音剛一出口，王偉已躥上前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連串瓷片破碎落地的脆響，王偉的後腦勺突然被重重地猛擊了一下，王偉應聲倒地，夏志傑氣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後。夏志傑手裡的花瓶，邊緣參差不齊，只剩了半截。王偉昏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黃順惠驚恐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王偉。夏志傑扔下手中的半截花瓶，上前撿起滾落在地的手槍，別在腰前，又轉身拉起了老母親的雙手：「媽，媽！」

  黃順惠驚恐的目光看向夏志傑，終於反應過來，輕聲地囁嚅道：「小……小傑……」邊說邊伸手捧住了夏志傑的臉，「小傑，你沒事兒吧，他沒傷著你吧？」

  夏志傑驚喜萬分：「媽，你……你想起來了……你認得我了？！」

  黃順惠不眨眼地看著夏志傑，不停地呢喃著他的名字，不停地撫摸著他的臉和頭髮。夏志傑嘴唇翕動，激動地看著母親。他忽然緊緊地抱住母親，淚水潸然落下，顫聲叫道：「媽！」母子倆緊緊擁抱在一起……在KTV 包廂里，靳蘭投入地唱著，劉大奎和葉涵興奮地在一旁用手鼓給靳蘭打著拍子。靳蘭拉起劉大奎，將另一個麥克風塞給他。劉大奎尷尬地要推辭，靳蘭推搡了劉大奎一下，劉大奎也跟著唱了起來。葉涵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彎腰拿水，無意間發現林楓正注視著自己……葉涵的動作頓住。她和林楓對視著。悠揚的音樂中，葉涵溫柔地對林楓笑了笑……

  夜色下，燈火輝煌。鄭海生開著車行駛在路上，他側頭看了一眼，女兒鄭曉菡靠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沉沉地睡著了。鄭海生注視著熟睡中的女兒欣慰地笑了。

  鄭海生掏出鑰匙，打開家門，背著女兒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他輕輕地把女兒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女兒蓋好，又輕手輕腳地擰開柔和的落地燈。鄭曉菡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拉起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鄭海生注視著女兒的樣子，輕輕撫摸了一下女兒的頭髮，悄聲站起，走到房間門口，他又笑著側頭看了一眼鄭曉菡，才輕輕地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