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男人的嘴

  高腳杯被紅酒倒滿，溢出。

  暗紅的液體流在餐桌上，酒香飄散。

  男人沒意識到他還在倒酒，聲音更緊繃了，「老婆，你別胡說。」

  池妍將他的酒瓶放好。

  抽了幾張紙巾，擦乾桌上的酒水。

  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我沒胡說，咱們確實該分開了。」

  

  「胡說，我們好好的，為什麼要分開？」

  「我回燕城後，你病了，我無可奈何才來到你身邊陪你的，現在你的病都好了，我就該走了。」

  男人攥住她的手，緊緊的，「那我再次發病，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

  池妍猛然抬頭。

  四目相對。

  男人幽深的眸子慢慢泛起紅血絲。

  她無比嚴肅說：「燕禛，你怎麼能這麼幼稚，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不想我幼稚，不想我意氣用事，就不要離開我。」

  「你不會傷害自己的身體，對嗎？」池妍是恐慌的，「你不是對自己那麼不負責任的人，對嗎？」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離開我，是嗎？」男人眼中氤氳一層薄霧。

  「是的，我沒有理由再留下，也不想再待在你身邊了！」

  池妍狠了狠心，把話說透。

  男人一把抱住她，將她緊緊扣在懷中，聲音沙啞透了，「為什麼不願意待在我身邊了？我又做錯什麼了？只要你說，我都改。」

  「沒有什麼對錯，一切只是選擇。」

  「什麼意思？」

  池妍感受到男人劇烈起伏的心跳。

  她心如刀割，說：「你說過，會尊重我的意願和選擇，如今，我不想再留在你身邊，你怎麼能不守信用，不放我走？」

  男人身軀顫了顫，放開她。

  輕輕抬起她的臉。

  他們對視著。

  聽到他有些哽咽的聲音，「我是說過尊重你的意願和選擇，現在是，以後也一直會是，但我不允許你沒有任何緣由就這麼離開我，池妍，你要判我死刑，也該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池妍一怔。

  「如果說這段時間，是我做的不好，我忽略你了，你可以埋怨我，生我氣，我可以改，可以再對你多點關心和呵護，但我不認為這些是導致關係破裂的原則性問題，你不能因為這些跟我分手，對不對？」

  「燕禛，你非要逼我嗎？」

  她紅著眼，有些呼吸困難。

  心口像壓了塊大石頭。

  男人微搖頭，「池妍，是你在逼我，明明好好的，今晚突然說要離開我，你知道我這顆心多疼嗎？你輕而易舉一句話，把我的心紮成了篩子！」

  「不算突然，我已經考慮很久了。」

  男人忽然無聲笑了。

  眼底猩紅，濕潤呼之欲出，聲音難掩痛楚，「我知道為什麼回來時走錯單元樓了，因為我心神恍惚，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很沒安全感，原來是你要跟我分手，告訴你，不分！」

  「不分嗎？」

  「是的，不分，絕對不分，我才不信你思考很久了，你只是突然心情不好，生我氣了而已，我不會如你所願，只要我好好哄你，認錯態度良好，你心情好了就不會胡亂提這些了！」

  不到萬不得已，池妍不想戳破的，「燕禛，你不是說你沒犯原則性錯誤嗎？那秦雅意，是幾個意思？」

  男人眼神一僵，「我跟你說過，她只是公司的員工，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叫你不要胡思亂想，你忘了嗎？」

  「事到如今，你還騙我，燕禛，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再讓我傷心嗎？你到底想騙我多久？秦雅意就是軟軟，她沒死，她活著回來了，她就在你身邊，活生生在你身邊啊！」

  尾音剛落。

  整個客廳里悄然無聲。

  像按了靜音鍵。

  他們就這麼對望著。

  池妍身體僵住了，一種漫天的絕望和無力幾近將她吞噬。

  她看到他眼底的驚惶和恐懼。

  好一會，他才薄唇翕合，啞聲說：「你.....怎麼知道的？是秦雅意告訴你的？」

  嗓子眼裡像蓄滿了棉花，她強忍眼淚，哽咽著說：「那天我去周氏送香水配方，以為晚上沒時間去給你送飯了，但沒想到結束的早，我便偷偷去了你的辦公室等你。當時，我躲在內間，但沒等到你進來，卻聽見了秦雅意和你的談話。」

  男人眼中的薄霧肆虐，緊緊抱住她，「池妍，你聽見的不是真的，不是.......」

  池妍萬般苦澀，「事到如今，你還在自欺欺人嗎？」

  「老婆.......」

  男人的身子在顫抖。

  她很想回抱住他。

  但忍住了。

  「面對現實，好嗎？軟軟回來了，她是你最愛的女孩，而我......只是她的替身，我發過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做替身了！」

  「你不是替身，你不是......」男人著急地解釋，「你和她是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你就是你，我沒有把你當替身，你不許離開我！」

  「燕禛，你講道理嗎？就算現在你沒把我當替身，那曾經的那三年呢？你敢說，我不是軟軟的替身？」

  「我......」好一會，他都說不出話。

  池妍上身穿了件簡單的薄款襯衫。

  感覺到後背有些濕涼。

  大概是他的眼淚刺透了她的衣服。

  終於，他字字沙啞，帶著破碎的哽咽，說：「池妍，我說過，只想要你，想跟你復婚，餘生只跟你在一起！這些都沒騙你，我現在真是這麼想的！」

  「所以呢？」池妍亦是開始落淚。

  男人緊緊桎梏著她，下巴擱在她肩頭，「所以，我愛的人是你，明白嗎？池妍，我愛你！」

  她眼淚流更凶，「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相信我，真的，在我得知秦雅意就是軟軟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不是慶幸，不是失而復得的喜悅，而是害怕，是恐慌，是無法控制的想逃離！我想逃離她，因為我很清楚，一旦她回來了，你就會生我氣，離開我！那一刻，我滿腦子都是你，怕失去你，明白嗎？」

  「不明白。」

  「沒騙你，相信我，相信我........」

  到了最後，男人一直重複呢喃這三個字。

  池妍淚流滿面，「你愛的不是我，是軟軟！」

  她很清楚且篤定這一點。

  「不，我愛的是你，池妍，我愛你，在你和她之間，我毫不猶豫選了你！」

  「你現在選我，只是因為你對我有著生理上的習慣，這種習慣持續了這麼多年，你無法一下子割捨，但不代表你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