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什麼都得不到
2024-09-29 07:34:54
作者: 電子
風七欲言又止地看著姜婉。
她突然覺得,若是景宏宸可以真真切切地聽到這些話,心中大抵會高興的。
只不過,她本以為,姜家人都是忠貞不二的,怎好像,姜婉對於老皇帝,卻也全然都是敵意?
「你……不喜歡老皇帝,也看不慣她,我可以理解,只是,為何我覺得,你還有些恨老皇帝?」
姜婉怔愣一瞬,釋然道:「我本來以為自己偽裝得還算不錯,怎麼還是被你給看出來了?」
她將頭髮往耳後別了別,神色中透:出些許哀傷。
姜婉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對老皇帝是不可能生出感情的,不僅僅是因為,他曾經是我姐姐的男人。」
她頓了頓,又道:「我是不是從未與你說起過這些?」
「若是你覺得這些事情……不好再提,不告訴我便是了,我本也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
「這有什麼。」姜婉微微勾了唇,將風七拉到自己身旁坐下,隨後如同姐妹一般拉住了風七的手,「你以後嫁給了鴻兒,同我也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便不要說兩家話,其實我有時候也苦悶於這些話同誰去說,如今有你,倒也算是為我圓夢了。」
「圓夢?」
「嗯。」姜婉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體己話果真還是要親眷之間說,方才能放心與敞快,可惜我娘當初去的早,我沒有機會同她說這些,長姐也在大好的年紀逝去,在那之後,我的話便一直憋在心裡了。」
「你不是問我為何會恨老皇帝嗎,因為他無能而懦弱,骨子裡卻又帶著懊惱與自大,他年輕的時候,我尚且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那時候他不是死前那樣的,他勉強算得上是一個風流公子,而且還一門心思喜歡上了我的長姐。」
「我那時候對他的印象也很好,你看得出,姜家人多半死板,覺得女兒家也好,男兒身也好,總歸不能被一些吃喝玩樂的事情占了平日裡學習的時間。」
「唯有他來的時候,會給長姐帶來髮釵,也會給我帶來茶點,與一些逗孩子的玩意兒,雖然那些東西未必是我沒見過的,可總歸算是他用了心的。」
「坊間常常流傳,說是我的長姐已經同他定了親,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合該是天生一對的,連我都這樣覺得。」
「可長姐剛剛成年,便披著鳳冠霞帔地嫁進了他的王府中,再之後,老陛下身體出現問題,駕鶴西去,先帝便匆匆忙忙地上位,他如承諾一般,給了我長姐皇后之位,給了她無盡的殊榮,給了她數不勝數的金銀珠寶,唯獨不記得,長姐究竟需要什麼。」
「長姐像是個被困在由金子打造而成的鳥籠當中,她不能反抗,不能哭也不能笑,一顰一笑都會被認作是為了姜家在爭寵。」
姜婉的表情略微複雜,並非是單純的恨。
風七伸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輕聲開口:「之後呢,他們貌合神離嗎?」
「人的感情是會隨著時間逐漸淡化的,若是真如你所言。貌合神離,我或許還會覺得長姐會輕鬆一些。長姐心中仍舊有先帝的位置,正如同先帝心中,也有長姐。」
「他只是因為猜忌姜家,才一個又一個地將女人迎進宮中,他想要讓長姐生下他的孩子,又不想讓長姐因為這個孩子,再獲得任何的榮光。」
「貪心不足蛇吞象,他什麼也沒有得到,長姐心死了,身體也垮了,再之後……長姐便沒了,先帝或許是覺得,沒了長姐,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對著她的牌位痛哭流涕,但是,群臣並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皇后的位置,只能是姜家的女兒,我進宮了,我同長姐有七八分像,所以他厭棄我,我同樣如此。」
「我恨他奪走了長姐,也恨他奪走了我的未來,可是……歸根究底,恨是無用的。」
「恨是無用的嗎?」
景宏宸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將姜婉與風七二人都嚇了一跳,她們一起朝著門口看去,姜婉皺了皺眉,責怪道:「鴻兒,什麼時候這麼不懂規矩,連進屋都不知道要先打招呼了是嗎?」
「母親。」
姜鴻笑著拱手:「您來京城,不也同樣沒有同我打招呼嗎,也不知祖父他們究竟是如何答應你來的。」
「我來不了幾日的,幾個小殿下最近都已經學會了讀書認字,兄長一個人應付不過來。他們說,不能讓你的婚禮連個長輩都沒有,否則便是連上天與月老都不會祝福你們長長久久的。」
景宏宸笑道:「是嗎,我還以為他會說,讓我娶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小姐,往後還會在官事上輔佐姜家。」
「他不會的。」姜婉搖頭:「他連我進宮的時候便沒有去送,便是根本看不上以家中親人的婚事當做籌碼的行為,只是有些事情,即便再看不上,不願意,也不得不去做的。」
姜婉頓了頓,又問道:「鴻兒,你剛才說的那話,又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是覺得我說錯了?」
「我確實覺得母親說錯了。」景宏宸頷首,「我之前在宮中被先帝盯上的時候,曾經見過先皇后一面,當時我也曾天真問過,難道姜家這麼厲害,就沒有可能帶她離開嗎?」
「她說了什麼!」姜婉的語氣急切而顫抖,她對於真相,有種莫名的執著。
先皇后與姜婉不同,她幾乎沒有出過宮,姜家最後一次見到先皇后的,確實是景宏宸沒錯。
「她告訴我,她不是不能離開,她不想離開那裡,她知道先帝的心尚且在自己那裡,也知道宮中有許多人都將眼睛放在她的身上,可是她不曾後悔過。」
「嫁給一個喜歡自己,自己同樣喜歡的人,她不曾後悔。只是她喜歡的人走錯了路,而且執迷不悟,若是能用死讓他幡然醒悟,先皇后覺得,那樣值得。」
「他不值得!」姜婉難得失態,「他從未變過,長姐死後,他仍舊怯懦無比,他改變什麼了!」
景宏宸盯著姜婉,嘆氣道:「我恨先帝,卻仍要將實話同你說出,先帝至少,保證了您能,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