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苦命之人

  偏偏現在，二人的立場似乎調轉了般。

  景宏宸盯著那幫被拖拽在地上的俘虜，輕嘆口氣：「他們都是可憐人，家中被狄人占去，還要被當做牲畜一般對待。」

  「世上可憐人眾多，這不是你教我的？」

  景宏宸頷首，又帶些為難：「但先前你救的那些人，都已經藥石無醫，我不過是擔心你精力不夠。」

  「你只看一眼便能分清楚生死？」風七驚訝，有些人連她看上一眼，都未必能確定他們是否死了透徹。

  莫不是景宏宸有什麼特殊的能力，還在這裡與自己扮豬吃虎？

  「見得多了，自然分得清。」

  景宏宸的語氣中透著沉重，像是想起了他的過去一般，提起之際，像是褪去了那身紈絝的殼子。

  風七盯著景宏宸，至少一瞬，她似乎在景宏宸的軀殼下見到了一破碎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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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救！」

  娘的，捨命陪君子。

  風七鬼使神差地緊了緊韁繩，夾緊馬腹，連人帶馬地沖了出去。

  景宏宸整個人呆滯在原地，隨即趕忙緊緊跟上。

  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為何有人做事能半點章法都沒有？

  她是瘋子嗎？！

  「將軍，來人了。」

  風七動靜不小，狄人很快生起警惕，他們將幾個俘虜拽到跟前，試圖以他們抵擋風七的攻勢。

  風七掃向周圍，並未發現有援兵。

  再加上他們身著的盔甲，風七心中已經走了答案。

  他們是將秦宜年的兵給殺了，以此冒充他們進城。

  當真豈有此理。

  「搭弓射箭！莫讓他們靠近！」

  壞了。

  風七抿唇，如今自己速度不夠，在接近之前，會被羽箭捅成篩子。

  若是能有一柄長槍。

  「少俠！」

  一聲呼呵從俘虜中傳出，風七定睛凝神，之間其中一個方才還被拖在地上跑的姑娘突然起身。

  從狄人身旁硬生生搶了一把長槍。

  狄人善於使用彎刀而非長槍，再加上對於女人放鬆了警惕，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一人阻止。

  女人拼命跑著，狄人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麼，忙收緊鐵鏈。

  在倒地之前，女人用力將長槍擲向風七。

  高度不夠，在碰到馬之前就會落地。

  狄人首領很快便下了定論。

  「放箭！」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風七雙腿夾著馬腹，整個身體往旁邊側去，堪堪接住了將要落地的長槍。

  並非毫無代價，風七手背上的皮肉蹭在地上的血肉模糊一片。

  她強忍疼痛，提槍擋下射來的幾支羽箭。

  隨後用力挑在眾人之間的鐵鏈上，讓他們往旁邊倒去。

  一時之間，場面亂成一鍋粥。

  首領頭一個反應過來，彎刀出鞘，劃在馬蹄之上。

  馬猛地抬起前蹄，用力踹倒了一個狄人。

  風七趁機下馬，長槍刺入首領胸前，從腰間拔出軟劍，便準備以一敵多。

  只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以一敵多，終究有力乏之時，況且這具身體柔弱，即便是靠著風七強撐，也再堅持不了多久。

  「蹲下！」

  景宏宸的聲音驟然在她背後想起。

  風七近乎條件反射一般蹲了下去，她頭頂堪堪擦過一柄冷劍，正中最後一個狄人胸口。

  幾個俘虜東倒西歪地摔在地上，驚恐不安地看著景宏宸。

  景宏宸暫且沒有理會，而是伸手將風七從地上拉了起來。

  「沒事吧？」

  「沒事。」風七將血肉模糊的手藏在身後，轉身去將方才給自己丟來長槍的姑娘扶了起來。

  「多謝你方才幫忙。」

  「該我謝姑娘才是，若不是你，我們只怕要被拖進城中侮辱了。」

  姑娘眼底泛起陣陣漣漪，垂著眸子，瞧上去楚楚可憐。

  「你們都是儋州城人嗎？」景宏宸突然開口，眾人連連點頭，隨後七嘴八舌地同景宏宸訴苦。

  「狄人趁火打劫，如今儋州城中，哪裡還有尋常百姓的安身立命之所？」

  「連官兵都快要被他們殺乾淨了，我們再不願意回去了。」

  「不成…我娘，我娘還在裡面，我要將她接出來，否則，否則她定是會死的。」

  「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你救不了人，說不準還要讓自己給搭進去，咱們還是離開為妙。」

  幾個俘虜腳上的枷鎖被砍斷，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究竟要不要回儋州城中。

  風七想起景宏宸曾對自己說，要繞著儋州城走的話，轉身看向景宏宸。

  她不曾開口，景宏宸卻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突然道：「儋州城算得上孤城一座，你們若是想要離開，只憑雙腳恐怕要走上三天三夜，期間遇到狄人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那你要我們如何是好？」

  景宏宸沉吟一陣，開口：「隨我入儋州城，回本該屬於你們的家中去。」

  「說得容易，做起來呢？還不是難如登天。」

  「你們又是什麼人，黃口小兒，上下嘴皮子一翻，便要決定旁人的命運嗎？」

  「回儋州城方才算是死路一條，你們還是不要執迷不悟了。」

  風七的馬已經跑了，若是繼續趕路，同乘一匹並非是個好主意。

  況且，風七的馬上綁了兩個人的乾糧。

  他們若是不想辦法補充一些，至少要餓一兩日的肚子，方能到達下一個城鎮補給。

  於情於理，他都應當進一趟儋州城。

  「秦宜年在這裡布下的眼線只怕早就被狄人給吃了。」

  景宏宸轉身對風七道：「對付秦宜年的叛軍，或許不便下手，若對付狄人，則不必留情，因為他們對待你我等人，同樣如此。」

  「姜公子確定進城？」風七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當娘娘在您出發前已經告訴您首要認為乃是保全自身才對。」

  「母親知曉我無法對於不公之事置之不理。」

  景宏宸將視線投向眾人：「你們自己決定，是進城還是離開。」

  「我，我願意隨公子進城。」站在風七身旁的姑娘突然出聲，她的視線凝聚在景宏宸身上，絲毫不願轉移。

  風七心中疑惑，她總覺得這姑娘似乎並不簡單。

  偏她又說不清楚這姑娘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便葉只好硬著頭皮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