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容凜過去

  月明風清，銀輝滿地。

  連綿的宮殿掩映在大片青綠的樹之間。宮殿的屋瓦在月華的映照下粼粼泛光，曲蕊宮殿檐前的燈籠散發著氤氳的紅光，粗壯的廊下石柱間，可見燈籠底端的流蘇正隨風搖曳，在磚墁的地面上投落出了隱約的墨影。

  曲蕊百無聊賴地盯著跳躍的火燭，她時不時看向門口，期盼著容凜的到來。

  只有她知道當她得知元帝倒地的時候笑得有多麼的暢快，只覺得這多年的濁氣都排出了部分。

  「猴子稱大王，這麼喜歡你的權勢，那本公主就得讓你活著瞧瞧你的權勢是怎麼樣一點一點的被別人搶走的。」曲蕊手撐著下巴，笑得天真，眼神里卻是一派死寂。

  如今的她仿佛就是一具提線木偶，只有報仇這根線緊緊地吊著她活著的欲望。

  咿呀一聲，曲蕊寢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她眼睛一亮，連忙衝到了進屋的容凜跟前，她宛如一隻漂亮的鳥兒，開心地詢問道：「阿凜，那狗皇帝怎麼樣了？他是不是已經失去了下床的能力。」

  容凜溫柔地將衝過來的曲蕊擁入懷中，將屋門帶上，他點頭道：「對，我方才特地去看了眼狗皇帝的狀態，他似乎對自己的處境還沒很清晰的認識，故作深沉地放了刺殺他的岑貴妃一馬。」

  「我猜，若是那狗皇帝知道自己從此再也下不了車了，怕是不會再有如此心情留個情面了。」

  容凜揉了揉曲蕊的髮絲，他瞧公主衣衫單薄，連忙打橫抱起公主，將曲蕊塞進了暖烘烘的杯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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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蕊急不可耐地坐起身子，恨鐵不成鋼道：「那狗皇帝哪裡是留個情面，怕只是想在眾人面前建立一個受害者的形象罷了，等岑家被搞垮的那日，狗皇帝再昭告天下自己遭遇刺殺，卻放了昔日愛人一馬，這不是賺夠了好名聲！」

  「沒錯。」容凜給曲蕊掖好被子，在床邊坐下，他低聲道，「等明日我們偽造的證據就會『無意間』被李公公發現，到時候狗皇帝就會對岑家動手，在狗皇帝的人和岑家的人斗的時候，便是他身邊防衛最弱的時候，我們便可以藉機實現我們的計劃。」

  「嗯，阿凜，多虧有你。」曲蕊動了動喉結，忍住了強烈的咳嗽欲望，她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差了，她只想在死之前看到元帝生不如死的畫面！

  「為了公主，容凜做什麼都願意。」容凜的膚色偏白，他對著曲蕊微微一笑，讓曲蕊看愣了一瞬。

  曲蕊摸著容凜的臉，喃喃道：「阿凜，若你當初沒有變成太監，此時定是個風華正茂的公子，本公主瞧來，也不比那世子差上多少。」

  「可容凜若不是太監，又怎麼遇見的了公主您呢？」容凜輕輕一笑，笑容有些靦腆卻又十分真摯。

  仿佛能夠遇見容凜，那切膚之痛也尚且可以忍受。

  曲蕊紅了眼眶，將自己藏進了被子內，不敢再看容凜的神情，她悶悶道：「明日你且替本公主和沈姐姐說一聲，我想見她，本公主有些事情要同她商議。」

  「是，公主。」容凜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讓曲蕊透透氣，他看著曲蕊被憋紅的臉，不免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容凜五歲那年便被缺錢的父母賣進宮了，是當時年紀最小的太監。

  宮刑太疼了，容凜差點就沒熬過去。

  「救命！救命啊！」

  「爹，娘，我疼。」

  小容凜的哭喊聲讓給他做宮刑的嬤嬤都不忍心了，草草就了事，命人給小容凜止血。

  小容凜哭著謝謝所有幫他止疼的人，只覺得爹娘不要他了，他得和這裡的大人們都打好關係。

  因為差點沒命，所以容凜異常惜命，小心翼翼老老實實的幹著各種髒活累活。

  刷茅廁，倒夜壺，做公主皇子逗樂的玩具，給老太監擦身體，被宮女揩油......

  容凜總是帶著靦腆的笑，面對所有欺負他的人，似乎沒有脾氣一般。

  而實際上，容凜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他特別的愛惜自己的生命，生怕惹惱了哪個主子就被砍了頭。

  許是容凜太過刻苦，也或許是他長得太過可愛，太監頭頭將他分配到曲蕊公主的院裡，當公主的陪讀。

  容凜第一次看見公主便看呆了。

  六歲的曲蕊扎著可愛的朝天辮，眼睛跟葡萄似的明亮，穿著上好的粉色裙子，像個天上來的小仙童。

  容凜痴痴地看著曲蕊，生怕她磕著碰著，渴了餓了。

  許是容凜的目光太過直白，曲蕊第一次發現了他。

  「喂，那個，小太監，你過來。」公主嬌聲喊道，雙手插著腰，一臉刁蠻。

  容凜連忙低頭跑過去，他的手指緊張地攪在一起：「公主有何吩咐。」

  曲蕊思索了一番，看了眼自己的桌子，小聲說道：「你會不會寫字？替本公主抄書。」

  原來曲蕊公主今日惹惱了太傅，被罰抄論語十遍。

  十遍欸，這不得把曲蕊嬌嫩的手指頭都寫斷了！

  容凜羞紅了臉，低著頭看著腳尖，有些羞愧，就差把自己藏進地縫裡了，語氣也小小聲的：

  「公主，奴，奴不識字。」

  曲蕊有些意外，她上下看了眼漂亮的容凜，撇了撇嘴，有些失望，隨後無奈道：「你可真笨，連字也不會寫。」

  「你叫什麼名字？」但曲蕊沒有放棄和容凜說話，繼續詢問道。

  容凜頭低得更下了：

  「我叫小元子。」

  因為我是家裡第六個孩子，但我父母也不會寫字，將六寫成元交給太監首領，於是我就成了小元子。

  「那你現在就叫容凜，容凜是我很喜歡的話本里的男角，看你長得不錯的份上，本公主就大發慈悲教你寫字。」

  公主朝容凜揮揮手，將她握的暖暖的毛筆遞給後者，後者被這個小小的舉動逗得滿臉通紅。

  「正好，你的名字本公主會寫，畢竟本公主已經把那個話本看了無數遍了。」

  公主握著容凜的手，歪歪扭扭地寫了「容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