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回憶3

  又一年過去，年前，除夕夜。

  燕春樓里熱鬧不凡，樓里的姑娘們可沒什麼過年的權利，在這個特殊的夜晚，是他們可以在客人身上撈大錢的好日子。

  小肆兒明日就要十歲了，他許久沒有和月季一同過年，他頗為想念月季。

  他打聽到了月季的屋子，這兩年來長開了一些的小少年穿著粗布衣裳，站在月季的門外徘徊，不敢敲門。

  姐姐會不會不想他來？姐姐如今過得怎麼樣？他見到姐姐的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他……

  小肆兒打好腹稿，正想敲門，卻看見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神情饜足的從月季屋裡出來，他壓根沒看見個小的小肆兒，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笑著道：「這丫頭還挺會玩的，有意思得勁。」

  

  屋內，渾身青紫傷痕的月季面不改色地擦著自己身上的濁物，她顫抖著雙腿要站起身來，卻看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在屋外看著她。

  那雙眼睛仍舊是那般清澈。

  「你來做什麼！」

  月季向來淡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羞憤與崩潰，她最難堪的一幕竟被她的弟弟看了去！

  小肆兒關了門，跪在月季面前，他顫抖著手將被子蓋在月季身上：

  「姐姐……我們，我們不在這待了好不好，這地方不好，我們不要在這待了……」

  「不在這呆你要我去哪？繼續回街上乞討嗎？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現在的模樣？瞧不起我你就滾啊！」

  月季攥著被子，聲嘶力竭地吼著小肆兒，把手邊的東西無情地往小肆兒身上丟去。

  小肆兒被杯子砸破了頭也不呼疼，他不住地搖頭，仿佛那兒時見過的撥浪鼓，他只是含著淚，呆呆地看著月季：「我沒有，小肆兒沒有看不起姐姐，是小肆兒不對，姐姐別生氣，小肆兒錯了……」

  小肆兒沒有讀過書，沒有見過很多人，他長到十歲連字也不認識，他也看不懂什麼男女之間的齷齪事，他只看見他的姐姐身上都是被打出來的傷，他被人打過很多很多次，他不想讓姐姐再受傷了，可他不知道怎麼說，他狠狠地抽了自己的嘴巴。

  什麼都不會說，連姐姐想聽都好話也不會說，他明明記得曾經姐姐很討厭街上那些男的摸她身子。

  「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來！」

  月季崩潰地打著小肆兒。

  任由月季在自己身上發泄，小肆兒輕輕抱住月季，就像月季小時候哄她一般，拍著月季的肩膀。

  月季的看著小肆兒通紅的臉，突然覺得憑什麼她是女子，憑什么小肆兒就不用受到這些傷害，憑什么小肆兒就可以乾淨的……

  她忽的想起了老鴇兒曾經不經意的一句話：「這丫頭旁邊的小子，長大了可是個不得了的貨色，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風將梳妝檯上的東西掃到地上，月季才猛的驚醒。

  小肆兒見月季心情平復了很多，默默鬆口氣，不敢再提離開的話，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歪歪扭扭繡著月季名字的平安符遞給月季，小聲道：「姐姐，新年了，我們以後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少年澄澈的嗓音仿佛將月季內心的黑暗鞭笞，她看著月光下已經逐漸變得動人的那張臉，將平安符緊緊握在手心裡。

  「小肆兒，不論姐姐做什麼，你都不會離開姐姐的，對嗎？」

  月季的手，摸向枕頭底下的一把金剪子，語氣溫柔，她認真的看著小肆兒的臉，想要將這張臉深深記在心裡。

  小肆兒看著姐姐，用力點頭。

  金剪子的尖端從少年的左耳橫跨到右耳，深深的，仿佛看見了骨頭。

  少年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沒有一句痛呼，鮮血爭先恐後的流下，堵住了少年微張的嘴。

  「小肆兒乖，不害怕。」月季將剪刀丟下，流著淚抱著小肆兒。

  不知何時掉落的平安符被遺忘在腳邊，染上了灰塵。

  ……

  見過了太多殘暴卑劣客人的月季，第一次遇見鄭旭這樣一個文質彬彬，尊重她，與她吟詩作對的溫柔客人。

  鄭旭一開始見月季，他會大方稱讚月季的美麗，握著月季的手教她寫字，他不介意月季對不上他的古詩，教月季那些古詩真正的含義。他甚至一連幾日都不碰月季，月季何時見過待她這樣好的客人。

  但月季看不出鄭旭的惺惺作態，他和他的友人在燕春樓大廳喝酒時，打了個賭，看看誰能讓青樓的妓女愛上他們，甚至願意為了他們拋棄一切。

  讓陷入愛情的月季但凡下樓看看，就能發現這個摟著她誘哄的男人是如何大言不慚地諷刺月季的愚蠢，吐槽月季的不乾淨。

  悲劇開始在一個明媚的春天。

  鄭旭的友人成功哄到了美人牡丹，和鄭旭各種炫耀著，牡丹一連好幾日稱病不見客，為了這個男子拿出了所有的錢財，就為了給男子為她贖身。

  他們怎麼可能真的會為妓女贖身啊？

  真是愚蠢的沒見過世面的青樓女子。

  鄭旭看著友人這般有本事，自是不願意服輸，他賊眉鼠眼的轉溜了一圈眼睛，放下就被口嗨道：「你們可看著吧，我能分文不花就讓那月季就跟著我走。」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吹牛。

  一連幾日，鄭旭都在月季面前提起牡丹，夸牡丹美牡丹好牡丹識趣，和他的友人多麼一心一意。

  他本意是給月季洗腦，讓月季也學牡丹那樣為愛痴狂。

  可月季卻想到別的地方了，她以為鄭旭看上了牡丹。

  自從鄭旭成為她的老客戶，老鴇兒已經沒怎麼逼她去接新客人了，她也許久沒有遭過打，挨過罵，她不允許自己再回到那種境地。

  是夜，月季喚來了小肆兒，小肆兒和月季這四年來都沒怎麼見過面，如今見月季主動來找他，臉上的笑容都燦爛了許多。

  月經握住小肆兒的手，將一瓶藥放在小肆兒的手心裡，輕聲誘哄著：

  「小肆兒，你會幫姐姐的對不對，姐姐以後出了著燕春樓，絕對會第一時間就來接你去過好日子，你就替姐姐把這個藥，放進牡丹常喝的酒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