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讓權

  「一個月前，二房庶子為爭奪青樓女子打傷了隔壁藍府的嫡子，二房求到我這來，花了七百兩才擺平，半月前，三房夫人看中一套銀頭點翠簪，說是給十二歲的女兒做嫁妝，她苦苦哀求我，向我借走了六百兩，至今未還，七日前，二伯父騎馬斷腿，治病問我拿了五百兩……」

  「這些都只是就近的，再看看一些穩定支出，就母親愛吃的冰糖燕窩粥的上好食材每月就要支出兩百兩，當歸何首烏等高品質藥材每月固定支出五百兩……」

  沈嘉禾每說出一個大額開銷，秦老夫人的臉就臭上一分，沈嘉禾停了嘴，她知道這位刺激夠了，又看向站在一邊表情義憤填膺的林落落，幽幽道：

  「落落，姐姐待你如何？你喜歡的首飾服飾，只要不是過分昂貴，姐姐何時沒給你買過，你前些日子為了和別家小姐攀比，在金生樓拍下了一套兩千兩的點翠首飾你可是忘記了？」

  林落落聞言臉色瞬間發白，她一直不敢告訴秦老夫人自己花了兩千兩買了一套點翠首飾的事情，更何況她怕自己帶著太招搖，便將那套首飾孝敬給了她的親母，她在秦老夫人面前從來不會太招搖。

  秦老夫人鬆開林落落的手，呼吸急促，她紅著臉指著林落落的頭，說不出一句話。

  「姑母！你別生氣，那套點翠我這不是打算在您壽辰的時候送給您當禮物嗎？這才瞞著您沒說，平日我可沒有鋪張浪費！」

  林落落咬牙解釋，眨著眼睛，無辜極了，她心中迅速思考怎麼才能在她那見錢眼開的母親手裡把那套點翠給拿回來，她母親也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

  嬤嬤連忙替秦老夫人順氣，後者冷靜了一會兒，面向沈嘉禾，理直氣壯道：「我夫我兒替皇上打江山多年，軍功赫赫，皇上的賞金都已經堆滿整個屋子，難道還出不起這些花銷嗎！」

  沈嘉禾諷刺一笑，也加重了一分語氣：「將軍的俸祿多少？將軍的賞錢又有多少？母親三年沒管過帳本可還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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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也不至於就因為這點花銷就捉襟見肘吧！」秦老夫人有些心虛。

  她的確已經記不清這些了，她年輕的時候婆母強硬，等實在老的動不了才肯松權，而秦老夫人一介七品芝麻官的庶女也沒讀過什麼書，平日裡也只知道如何斗姨娘，討丈夫開心，一直讓婆母留下的嬤嬤幫著她一起掌家。

  沈嘉禾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冷下：「將軍歲俸六百兩，賞錢我嫁入秦府之時只剩五百兩黃金，聖上御賜之物不可典當，這三年來固定收入總和也就七千八百兩，加上田地和店鋪三年收成也才差不多兩萬兩白銀！」

  「而二房三房的收入三年合起來也才一千二百兩......沒有捉襟見肘？母親應該最清楚不過秦府究竟緣何能夠這般滋潤的過上這三年吧！」

  「你！」秦老夫人拍了拍桌，對沈嘉禾不敬的態度感到氣急，但是同時她又理虧，因為她心裡的確最是清楚不過這原因。

  因為她秦府這三年用的，大半都是沈嘉禾身為鎮北侯嫡女送來的一百八十八抬嫁妝！

  先不提鎮北候給沈嘉禾留的遺產，就鎮北候生前給沈嘉禾準備的嫁妝就十分豐厚，是她秦家無法比擬的財大氣粗。

  而其中黃金白銀就占了六十六抬！

  這些嫁妝里的生活用品，首飾衣裳，沈嘉禾連影子都沒看見，就被秦老夫人以替她保管為由瓜分給了二房三房以及她的娘家。而黃金白銀則直接入了秦府的庫房。

  前世沈嘉禾覺得自己是孤女，既然嫁給了秦琛那麼往後餘生都將在秦府度過，便忍下了這個啞巴虧，結果這些巨款造就了一家子的白眼狼！

  「不過，母親說的也不無道理。」

  就在秦老夫人被哏住想說些什麼挽回婆母尊嚴的時候，沈嘉禾的語氣突然又柔了下來，她向來知道打個巴掌得再給個紅棗。

  沈嘉禾輕咳一聲，用帕子虛掩著下巴，臉色白了白，看起來虛弱極了：

  「兒媳說這番話倒也不是為了執意要這掌家權，不過是為自己被婆母誤解而有些氣惱罷了，我這身子骨如今也的確經營不了秦府上下繁瑣的生計，看著那枯燥的帳本啊就頭疼的慌，不知婆母可願收回掌家權，若婆母疲憊，可叫落落助你一臂之力，她上女子學堂許久，想必對對帳本也是手到擒來的。」

  秦老夫人本以為沈嘉禾說上這麼一通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辛苦，保住掌家的權力，要知道在一戶人家內，管家的人能在其中撈上不少油水，她只不過是年歲大了，只想享樂，而且篤定沈嘉禾不敢剋扣自己，才一早就把這權交了出去。

  她狐疑地看了沈嘉禾一眼，突然精明了一會兒：「你不會是想把你的爛攤子交給我來替你收拾吧？照你的說法，我秦家庫內好似已經沒錢了一樣。」

  沈嘉禾的帕子掩住了她嘴角的不屑：「怎麼會，兒媳是將家中所有現有事宜都處理完了，才想讓母親接權的。」

  沈嘉禾將帳本和庫房的鑰匙交給玲瓏，玲瓏捧著還給了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警惕地翻了翻帳本，發現暫時挑不出什麼錯誤的地方。

  「母親，如今庫房內存餘三十萬兩黃金，如果府內節儉一些，應當夠府內花銷個幾十載了。」沈嘉禾隨口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就秦府這開銷速度，不出兩年這筆錢就要見底。

  更何況，等她和秦琛和離後，她會讓秦府把吞下去的嫁妝一點點都給她還回來！

  秦老夫人沒發現沈嘉禾話里的陷阱，而一邊林落落的眼神已經發出亮光了，若她能輔助管家，是不是就能買更多漂亮衣服首飾了？

  「既然你主動交權，我也就不說些什麼了，你的辛苦我也了解，秦府這麼大的府邸打理起來也的確勞神費力，你就在院內好好養病，早日把身體養回來，畢竟是琛哥兒正妻，沒孩子在身下怎麼行。」

  秦老夫人的語氣也柔和下來，她看了眼年歲小的林落落，手指盤了盤手腕上的珠子，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將林落落培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