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胎記

  沈嘉禾身著淡紫色錦緞裹胸，下墜白色曳地煙朧百水裙，腰間墜一條淺色絲帶，手腕上環著精緻細玉鐲子，隨著她的步伐叮咚作響。

  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儀態得體大方，既沒有像林落落一般生氣質問，也沒有像秦老夫人那樣給沈清研立規矩，一下子就讓秦琛的注意落到了她的身上。

  秦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三年未見，她脫去了曾經的青澀，美得驚心動魄：「嘉禾，這三年辛苦你了，是我對你不住。」

  秦琛牽起沈嘉禾的手，目光里流露出歉意，但這歉意浮於表面，遠敵不過他看向沈清研的一絲情意。

  她為秦府操勞三年，沒有得到秦琛的一句道謝，只得到了一句輕飄飄的辛苦了，也不知道前世的她究竟為何看不出秦琛這般明顯的敷衍。

  沈嘉禾掩飾下自己眼裡的諷刺，將自己的手不動聲色地抽了回來，淡聲道：「將軍能平安歸來，嘉禾便放心了。」

  秦琛見沈嘉禾態度冷淡，以為對方是在吃沈清研的醋，他臉上帶起虛偽的笑意，指向身後的沈清研。

  「你快看看，這位姑娘與你是否有些相似？我救下她時，就想到你那個失散多年的妹妹，便想著將她給你帶回來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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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禾幼時，父親出征，戰死沙場，母親隨之而去，跟著父親出征的妹妹也因此失蹤，她一直在尋找妹妹的下落。

  前世，秦琛凱旋歸來，將懷孕的沈清研帶回府，說這就是她失蹤多年的親妹妹。

  沈嘉禾看著沈清研與自己三分相似的臉，聽著青梅竹馬的夫君信誓旦旦的證據，她信了。

  從那日後，她便一邊照顧沈清研安胎，沈清研生下孩子後又替她養孩子，一邊教導林落落，替她尋找如意郎君，一邊拿出嫁妝補貼府內家用，經營秦家的田地產業，體貼丈夫辛苦，甚至還因為無所出，一邊被婆婆罵了四年。

  卻沒想到，她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居然都是替他人做的嫁衣！

  三年後，沈嘉禾被林落落設計，讓採花賊奪走了身體，她流著淚匍匐在地上的時候，沈清研抱著被沈嘉禾精心養育了三年的兒子沈佑，小鳥依人地倚在秦琛的身上。

  她說：「叫了你四年的姐姐，你還當真了？謝謝你替我養孩子，熬婆婆，還替我夫君置辦了這麼多家業。你就放心去吧，等佑兒長大了，不會忘記你的。」

  秦琛說：「幸苦你為我付出這麼多了，其實清研才是我一直愛著的女人，我娶你也只是迫於指腹為婚的壓力不敢違背，你死於此時，也算值得了。」

  值得？值得嗎！

  沈嘉禾哭著哭著就笑了，她何其可笑啊這一生，養著夫君的外室，寵著外室的兒子，教育著夫君的小妾，還替他們培養家業！

  因為指腹為婚迫不得已，所以讓她守活寡三年，後又以受了暗傷為由，讓她又守四年，最後以無所出休了她。

  一想到沈清研穿著喜服，臉上帶著剛成婚的幸福微笑，居高臨下地看著瀕死的自己，沈嘉禾的心中升起無限的痛恨。

  所以今生，在秦琛說沈清研是她妹妹的時候，沈嘉禾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欣喜，反而有些狐疑。

  「老爺，不是嘉禾多想，這麼久以來想冒充我妹妹的人比比皆是，而這位姑娘又這麼巧地出現在老爺跟前，著實有些可疑。」

  和上輩子一樣，沈清研正含淚看著沈嘉禾，就像是見到家人的乳燕一般，神情激動又悲傷，聽到這話後，她神情微變，隨後道：「姐姐，我真的是......」

  沈嘉禾打斷沈清研的話，朝秦琛問道：「不知老爺有沒有證據，證明這位姑娘是我的妹妹？」

  「你不是曾說你妹妹後腰有一處紅色胎記，沈姑娘身上就……」秦琛下意識說道，而後猛地發現有些不對，他抬頭看向沈嘉禾。

  果然，後者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將軍是如何得知，沈姑娘如此隱蔽的地方有個胎記的？」

  此話一出，秦老夫人和林落落皆是臉色一變，一介女流腰上的胎記如何能被外男知曉，除非他們曾水乳交融。

  「姐姐別誤會，將軍救下我時，我正險些被惡賊侵犯，衣不蔽體……將軍眼如鷹目，或許是那時候將軍瞧見的吧。」

  沈清妍反應極快，她目光悲切地看了眼沈嘉禾，仿佛真的對沈嘉禾懷疑她而感到難過。

  秦琛也連忙順著沈清妍的台階而下：「確實如此，都怪我言詞不清，險些玷污了沈姑娘聲譽。」

  雖然這樣解釋說得通，可是林落落身為女人的雷達卻一直在響，她警惕地看了沈清妍一眼：「你夫君是何方人士？」

  「我夫君是邊關落城人士，普通的小販子，邊關戰亂不斷，我夫君自從一個月前出門賣貨後，就不見了蹤影……」

  說罷，沈清妍擦了擦零星的眼淚，模樣怪叫人心疼的。

  秦琛不忍心愛的女子被如此為難，他看向沈嘉禾，話道：「嘉禾，就先讓沈姑娘在府中住下，她一個孕婦孤身在外多有不便，晚些我再想辦法為你確認沈姑娘是不是你妹妹麼兒。」

  「都聽將軍安排，若沈姑娘真是我妹妹，我自是歡喜。」

  沈嘉禾嘴角勾起淡漠的微笑，沈清妍不住進來，她的計劃該如何進行呢？

  沈嘉禾去安排沈清妍的住所，刻意沒有理會逃課的林落落，果真見林落落表情愉悅地跟著秦琛，往秦老夫人住的惠蘭堂走去。

  她目光冰冷，這一世，有了她算計的林落落的吃醋，秦老夫人的下馬威的戲碼，她倒要看看林落落和沈清妍這兩個感情深厚的好姐妹，還有沒有機會共侍一夫？

  倒要看看沈清研還能不能像上輩子一樣，躲在別院做一朵不染淤泥的白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