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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千九百八十章 書畫三萬里

2024-09-28 10:41:54 作者: 草根

  孟凡隨著畫師,搬到了太陽城東方的一片山里。

  在那裡,師徒二人自己搭起了一個小木屋,就和烏鎮孟凡住的木屋一模一樣,然後開了一些田地,種一點蔬菜,每天,孟凡就會進山里采果子,采一些草本藥物,偶爾也會打一些小獸回來,下午黃昏到來前,孟凡繼續作畫。

  日子,清貧,安樂。

  一晃,又是兩三個月的時間。

  孟凡每天還是會做夢,但是他再也不會被夢裡的景象嚇醒了。

  他的畫,也越來越有神韻。

  漸漸的,他也有了重新開始練武的想法,因為知道師父是個隱世的高手,所以想向師父求教,可是現在,畫師的身體,實在太差了。

  畫師現在幾乎已經下不來床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變得很蒼白,身體也越來越瘦削,胃口,更是差。

  孟凡很緊張,每天都很緊張,所以睡的很晚,總是看著畫師睡下,他才會睡,也永遠都比畫師先起來,每天出去,都儘快回來,好像生怕看不見畫師,就永遠看不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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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恐懼,一直糾纏著孟凡。

  相比之下,畫師卻非常平淡。

  平淡的,有些讓人不能理解。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迎接著什麼。

  這一天,孟凡上山,撿到了一隻小狐狸。

  這隻小狐狸似乎沒有父母,還不太會走路,身上的毛髮都沒有長齊,很可憐的樣子,但是很有靈性,見到孟凡,就一直輕聲叫喚,於是孟凡將它抱了回來,走進木屋,急忙忙的給畫師看,希望能讓他開心一些。

  在母親面前,孟凡永遠是個孩子,這是天性,可是在畫師面前,孟凡覺得,自己更像個孩子,這不是天性,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

  畫師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看著小狐狸,笑道:「真漂亮。」

  「是啊,真漂亮。」孟凡開心的道。

  畫師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去注意世間這種小東西的美麗了。」

  畫師又說了一句孟凡聽不懂的話。

  「攙著我起來吧,我想看看外面的風景。」

  畫師說著。

  孟凡連忙將小狐狸放在一個竹筐里,扶著畫師向木屋外面走,小狐狸踉踉蹌蹌的爬出竹筐,跟在畫師和孟凡的身後,走幾步就摔一跤。

  木屋外,太陽剛剛傾斜,說明正午剛過。

  畫師在孟凡的攙扶下坐在了一把搖椅上,看著遠處的太陽,若有所思。

  這天下午,孟凡例外的沒有作畫。

  他心中總是有一種不安,那種不安,讓他靜不下心來,就是一直陪在畫師身旁,與他一同看著遠方的太陽。

  小狐狸也趴在不遠處的地上,安靜的陪著他們。

  不多時,黃昏到了。

  畫師笑道:「我該走了。」

  孟凡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眼睛一下子有些酸痛,他不明白是為什麼,伸手去揉,就摸到了水,拼命的揉,也擋不住這水流下來。

  他哭的很慘。

  卻沒有任何抽泣的聲音。

  只是在無聲的落淚。

  止不住的落淚。

  畫師沒有去看孟凡,一直看著遠方的太陽,笑著說道:「真好,真好。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總是會想,我會死在什麼地方,死在什麼人的身旁,用什麼樣的方法死去,是轟轟烈烈麼?沒想到,我死在了自己的家鄉,死在了自己的身邊,死的這麼安詳,真好啊,真好啊……」

  孟凡根本顧不得畫師說了什麼,他只是吃力的道:「師父……」

  「為什麼哭啊?」畫師安詳的問道。

  孟凡揉了揉眼睛:「我……我怕……再也見不到師父……」

  「怕什麼啊。」畫師笑道:「哦,對了。你說過,如果一輩子都只吃鹹菜稀飯,也會快樂,但如果一次,吃到山珍海味,之後再也吃不到了,就會很痛苦,曾經擁有再失去,比從未擁有,還要痛苦,師父錯了,師父不應該出現在你身邊的,真的不應該。」

  孟凡拼命的搖頭:「不……不……如果再來一次,我,我還想遇見師父,哪怕我知道,總會分別,我也要一定要見到師父,一定要見到!」

  他的聲音,不再抽泣。

  也不再猶豫。

  忽然,變得非常堅定。

  「哪怕終究會失去?」畫師問道。

  孟凡點頭:「也比從未擁有過要好!」

  「如果你這麼想,那麼,也許有朝一日,你會再見到我。」畫師笑道:「你相信麼?」

  孟凡愣住了。

  畫師轉過目光,繼續看著遠方的太陽:「我不知道一個人足夠強大,能否逆轉生死,以前,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強大,生死是可以改變的,但我一直沒有成功,可是,你與我,不同,只要你這麼想,哪怕我死了,你總有一天,也一定會再見到我,一定會,到那一刻,你會恍然大悟,到那一刻,你會明白,會明白很多事。」

  孟凡呆呆的站在原地。

  畫師道:「我還想陪你,再書畫三萬里呢。」

  孟凡立刻上前,握住了畫師的手:「師父,你會沒事的,你會陪我書畫三萬里的。」

  畫師笑著摸了摸孟凡的頭:「當你自己書畫三萬里,你就會,再見到我了。」

  說著,畫師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布袋子。

  這個布袋子,看起來很舊了,孟凡一眼就認出,這是烏鎮的東西,因為布袋子上有烏鎮的一些圖案,甚至能看出,這布袋子是烏鎮哪個心靈手巧的婦人做的。

  顯然,畫師將這個布袋子,從烏鎮,帶到了這裡。

  「師父沒什麼東西給你,這個布袋子裡的東西,你拿著。」

  畫師將布袋子,遞到了孟凡的手中。

  孟凡握著袋子,又抬頭看著師父,眼中的淚水,總也止不住。

  畫師伸手擦去了他眼角的一點淚水。

  「孟凡,不哭。」

  這聲音,這麼熟悉。

  孟凡一下子,有些恍惚。

  他在噩夢中,每次被驚嚇,都隱隱約約,能聽到這個聲音!

  就在這時!

  畫師的手,垂了下去。

  閉上了眼睛。

  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孟凡嘴唇顫抖,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袋子裡的東西,也滾落出來,但是孟凡沒有心思去看,他只是呆住很久,很久。

  然後對著畫師,跪了下去。

  太陽落下。

  一點點晚霞的餘光照耀著山坡。

  山坡上,年輕英俊的畫師躺在搖椅里,安詳的,好像睡著了。

  孟凡跪在地上,淚水不斷打濕泥土,他拼命的忍住,忍住。

  師父說,不哭。

  所以要忍住,不哭。

  孟凡強撐著,讓自己站起來,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蹭著他的腿,是那隻靈動的小狐狸。

  小狐狸,將袋子裡滾落出來的東西,推到了孟凡的面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平常的東西。

  好像一顆鵝卵石。

  是一顆黑色的珠子。

  孟凡伸出手,將珠子撿起來,放進了懷中。

  他將師父埋好,立了石碑,師父始終沒有留下名字,於是孟凡只能寫上,天下第一畫師。

  為師父守孝七日之後,孟凡裝好行囊,帶著毛髮終於長齊,但還是很稚嫩的小狐狸,拍了拍胸口,摸到了那顆黑色的珠子,下了山。

  他要回烏鎮。

  他要,繼續修煉武道。

  因為師父說,只要他努力,他終有一日,會見到師父。

  也因為,他終於明白了。

  從未擁有過,掩耳盜鈴的閉門不出,是悲哀的。

  沒有什麼,是永恆的,曾經擁有,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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