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千九百六十八章 孟凡不哭

  天道，不死。

  因果，無敵。

  一座座虛界融合，聚斂成無窮無盡的因果枷鎖，捆綁著烏鎮中的少年。

  少年癱坐在地上，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抽泣著。

  無助，充滿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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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想縮進陰暗的角落裡，永遠不走出來。

  「我不想，我不想經歷這一切……我不想，不想經歷這所有的生離死別，這所有的痛苦，我不想……我只想陪在母親身邊……」

  少年的抽泣聲很快被須彌山近萬佛徒的吟唱聲埋沒。

  也被神界、奧術帝國的神王們催動力量的聲音埋沒。

  「這是最後的一步了。」萬法神皇的聲音如若滾滾不休的風浪，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對著孟凡的方向：「鎮壓了天道孟凡，就是神族崛起的時代，降臨。」

  幾尊神族領袖，也都伸出了手。

  他們在這一刻，幾乎是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了所有的力量，那力量凝聚成了山川，聚斂在一起，於無形和有形之間交替著，落在了孟凡的身上。

  萬法神皇的山川，高達千丈。

  幾名神族領袖的山川，也高達百丈。

  那是一座座用神族的武道和法則凝練成的山川，一塊塊石壁都非常光滑，烙印著古老簡樸的神族文字。

  孟凡被高山壓迫的，身體扭曲。

  他抬起頭，看著幾千步外的須彌神佛。

  他的目光，仍然在茫然和堅毅之間轉換著。

  他的雙膝已經跪碎了大地。

  他的雙手已經深陷到了地底。

  一條條因果化為的鎖鏈從地底延伸出來，纏繞上他的身體。

  「不僅僅是鎮壓，要殺掉他！」

  奧術帝國的阿克朵，發出讓人膽寒的聲音，在她的鎧甲胸口，一團詛咒的力量，化為精神烙印，爆發出來，注入到神族締造的高山當中。

  還有她身後的奧術帝國的神王們。

  也都釋放出力量，注入那些山川。

  「沒錯，殺了他。」超脫法王癲狂的吶喊：「殺掉他！」

  萬法神皇眯起眼睛，手掌在虛空中用力的向下碾壓，冷冷道：「殺了他。」

  孟凡是天道道統所在，天道是神族的對立面，克制神族，天道強大，則神族弱小。

  因此在神族眼中，孟凡必須死。

  奧術帝國的國王之手史偉夫被孟凡無情鎮壓，毫無反擊之力，五尊五劫奧術神王都隕落，帶著巨大的怒意前來復仇。

  因此在奧術帝國的眼中，孟凡必死。

  須彌神佛對天道是充滿恐懼的，也對剛剛誕生不久的命運之意，充滿警惕，他挑動因果，將自己變成了孟凡的大道之敵。

  因此在佛界眼中，孟凡必須死。

  超脫法王在跳脫出混沌大帝的掌控之後，煉化了孟凡的造物主血肉，他擁有著無限接近孟凡的力量，可以同時身兼數重大道真意，但天道道統，只能有一人。

  在超脫法王眼中，孟凡必須死。

  排山倒海的力量，和無窮的殺機，聚斂在一起。

  由一尊尊巔峰強者釋放出來，碾壓在孟凡的身上。

  孟凡被山川和狂風暴雨籠罩著。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劇烈的顫抖。

  他竭力的催動武道之柱。

  終於，武道之柱輕輕旋轉了一下。

  這輕輕的一下，並不夠他掙脫出去。

  但這輕輕旋轉的一下，戰爭領袖便口吐鮮血，連退了幾步，渾身酸軟。

  可戰爭領袖仍然依靠著強大的意志力，繼續向孟凡釋放著磅礴的力量。

  武道之柱又旋轉了一下。

  阿克朵身後的一名四劫奧術神王連哀嚎也沒有發出，便炸碎成了齏粉，連神魂都消散了。

  孟凡的目光掃到了須彌山上。

  幾尊羅漢立刻痛苦的向後退去，不斷在頭頂揮舞雙手，似乎要將什麼驅散一樣。

  他們的神魂中，被孟凡打上了精神的烙印，那精神烙印只有孟凡此刻百分之一的痛苦，卻仍然讓這幾尊羅漢留下了一生都難以磨滅的陰影，他們的佛心變得坎坷了，難以再有進步。

  武道之柱再次旋轉了一點點。

  萬法神皇眼皮輕輕挑動了一下，他的臉頰上出現了一道血痕，那血痕當中有大道真意在醞釀旋轉著，一點點向內凹陷下去，但這，仍然沒有讓萬法神皇停下動作。

  阿克朵的鎧甲出現了裂紋。

  一尊五劫奧術神王伸出的手臂爆炸成了血霧。

  不斷有神王受傷。

  不斷有神王倒下。

  卻仍然無法阻擋天道聯盟對孟凡的鎮壓。

  孟凡的身軀，已經完全被因果鎖鏈和一座座山川埋沒。

  只留下若隱若現的身影。

  「孟凡，你是一代人傑。」須彌神佛沒有擦去身上的血跡，平淡的雙手合十。「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亦或者未來，恐怕都不會再出現你這種人物了，你，才是真正的，天驕。」

  「天驕。」

  須彌山上，許多佛徒，都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聲音洪亮浩大，傳出很遠，很遠。

  「只是，這個嶄新的時代，不再需要天道了，天道將成為過去，新的大道之塔將高高豎起，你的因果塑造了天道孟凡，也摧毀了你自己，你身為天道道統，便註定與眾生為敵。

  甚至是，與你自己為敵。

  你一生不服命運氣機，在法相天朝曾怒罵蒼穹，要摧毀天道，最後，自己卻成為了天道。

  你手握天道權柄，其實心中根本無道。

  我不會殺死你。

  我是解脫你。

  永遠的解脫。」

  須彌神佛的聲音，化為文字，烙印在那些山川上。

  他垂下頭，口中靜靜的誦讀著，與須彌山的吟唱聲合而為一。

  「永遠的解脫……」

  「是麼，是麼……」孟凡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著，聲音也在劇烈的顫抖著。

  他的整個身軀都已經深陷進地底，那裡有早已布置好的無窮無盡的陣法，等待著他。

  在重重重壓下，孟凡竭力的抬起頭，看向一千虛界的中央。

  在那裡。

  那個烏鎮少年，環抱著雙腿，驚恐的看著孟凡。

  少年在抽泣。

  充滿無助和茫然。

  他退縮著。

  很可憐。

  孟凡看著少年。

  少年也看著孟凡。

  孟凡完美堅硬的血肉開始破裂。

  他劇烈顫抖著，艱難的將嘴角揚起。

  露出一個本不該在這時出現的微笑。

  孟凡開口，對著少年說道。

  「是的，你將要走的路，充滿坎坷。

  充滿生離死別。

  悲歡離合。

  你會有很多朋友，也會有很多敵人。

  你會看著你的敵人猖狂大笑，也會看著你的朋友離你而去。

  你會承受眾生都無法承受的痛苦。

  卻也能感悟眾生都無法感悟的快樂。

  你會走過來的。

  因為我走過來了。

  記住，你姓孟，名凡。

  什麼天道，什麼造物主，只是旁人強加在你身上的稱呼。

  孟凡，不哭。」

  山川徹底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