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天機樓幻境

  谷玄上人抬頭靜靜地與他對視一眼，在那一雙眼眸里，仿佛蘊藏了星空深處最耀眼的那顆星辰，靈清上人看到的是無盡的滄桑……

  「這裡，就是天機樓！」

  聲音同樣無比滄桑，在這特定的星空之中，更像是跨越萬古長河，渺渺而來。更是在周圍不斷迴蕩，聲波一層一層地擴散開來。

  靈清上人眉毛緊縮，神色之間困惑更重。

  「這怎麼可能？這裡明明就是一片星空……」

  「哦？」谷玄上人眉毛一挑，道：「你看到的是一片星空？」

  「什麼意思？難道不是嗎？」

  谷玄上人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靈清上人小心謹慎地出聲問道，直覺告訴他答案很有可能令他大為震驚。

  

  「首峰。」

  「宗門首峰？」

  「對。」谷玄上人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方才對著靈清上人緩緩說道：「我眼中看到的景象就是首峰，還是幾百年前的首峰，那一座山峰、一座座古樸的建築，四周的景色跟我們少年時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連泥土的沁香都沒有絲毫變化。」

  說到這，谷玄上人頓了頓，輕笑了一下，「我還看到你了，靈清。」

  「我？」

  「對，你因為不好好修煉，被師尊揍了屁股。」谷玄上人聲音蘊含著止不住的笑意。

  靈清上人老臉一紅，這麼大歲數了被人說出這種少年時的糗事，任誰都掛不住面子，囁嚅地道：「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提這個幹嘛，真是的。」

  「不是提，而是我親眼看到的，就這會還在被打呢，你穿了一件青色衣衫，居然還穿了個大紅色底褲，正被師尊一臉冷酷地打著屁股，呵呵呵。」谷玄上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方，笑呵呵地道。

  靈清上人大囧，懷疑谷玄在故意拿窘迫的事取笑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但後者毫無反應，依舊目不轉睛地注視前方。

  「谷玄師兄，你看不見我？」

  「雖然我們都能聽見各自的聲音，但準確地說，我看見的不是現在的你，你看到的也不是此時此刻的我。」

  靈清上人這次終於看清楚，雖然谷玄上人的聲音仍舊傳了出來，但是面前這個身影嘴巴根本沒有動過，始終凝視著星空深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靈清上人大駭，喝問道，同時剛想從儲物袋中拿出法寶，卻發現紫岳仙劍就在自己手中牢牢握著。

  「這……之前發生的都是真的？」靈清上人看著右手的仙劍，甚至還沾染了一層濛濛水霧，難以置信地呢喃道，「仙墓銅殿，上古時期的蠟屍……都是真的？」

  等到靈清上人冷靜下來，不再呢喃出聲，谷玄上人的聲音才悠悠傳來，「都是真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靈清上人覺得自己的頭腦里就是一片混沌，太亂了。

  「我還是再次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吧，這裡就是天機樓。」

  「那為什麼我看到的是一片璀璨星空，而師兄你看到的卻是數百年的首峰，還有什麼……」靈清上人實在是沒好意思說出後面那件事。

  「天機樓，一代老祖傳下之物，可測天機，又豈是你我能參透的。我只知道每次踏進天機樓，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樣。

  但也不是隨意幻化而出的情境，多半與踏入之人神識最深處所想有關。」

  「什麼意思？」

  「這也只是猜測。靈清，在你心中有大氣魄，不甘就此泯然在爭仙路上，所以你看到的是浩瀚星空；而我，只想靜靜地守護著太虛宗這一片山河大地，所以看到的是首峰景象。」

  「那為什麼谷玄師兄你看到是幾百年已經發生過的景象？」

  「這便是天機樓玄妙之處，可測天際，可嘆古今。」

  「那這麼說……」靈清上人凝視著身前那一道久久未動的身影，仔細確認了一下腦海中沒有這幅景象的谷玄上人，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將來某一時刻的你？谷玄師兄。」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靈清上人臉上充滿地震驚的神色，伸手想去觸摸眼前的谷玄上人，卻發現看似簡短的距離，卻又忽然如同隔了天壑那般遙遠。

  眼前的這一個谷玄上人，目光之中充滿深邃、滄桑，以及一種說不出來的憂傷。始終注視著前方，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樣一幅景象，臉上的表情慢慢動容，有不舍、有懷念、還有無盡的哀傷！

  靈清上人突然有一幅不好的預感，谷玄上人臉上的那種表情，通常出現在一個人的彌留之際，凝視著自己心心念念一直守護的人和物，直至神魂消散……

  「靈清，你怎麼了？」

  或許是感覺靈清上人久久都沒有開口說話，另一片空間之中的谷玄上人不免出聲問道。

  「沒……，沒什麼。」靈清上人聲音有些哽咽，支吾了兩聲，忽然道：「谷玄師兄，如果將來太虛宗真的有劫難降臨，答應我，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此言一出，周圍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兩人皆是久久未語。

  谷玄上人聽清楚了靈清話語中的弦外之音，良久才嘆息一聲，「如果能夠憑藉我的衰老殘軀為宗門擋下這一次劫難，又有何不可呢。

  靈清，我們都是活了數百歲的人了，又何必將生死看得那麼重呢。」

  沒有去接谷玄上人的話，靈清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一定不會讓他獨自一人為守護宗門而死，就算要共同赴死，轉生路上好歹還有個陪伴，不至於那麼淒涼。

  靈清上人又想起之前經歷的一切，那蘊藏著混沌本源的仙墓銅殿，還有早早就握在手中的紫岳仙劍，以及劍身上那一層濛濛水霧，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夢幻，卻又是逼真至極。

  「谷玄師兄，這天機樓之中經歷的一切都……都是真的嗎？」靈清上人再次很小心地問道。

  「呵呵，你是想問之前看到的那座銅殿？」

  「你也經歷了？」

  「不，我沒有，我只是進入了你的幻境。」

  「進入我的幻境？什麼意思？」靈清上人覺得今天問出的問題比他過去幾年都多，但是心中的困惑卻越來越深。

  「每一次進入天機樓，都會首先陷入幻境之中，而我，之前就是進入了你的幻境，將你救了出來。」

  「幻境？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幻境只是我的一個說法。更準確地說法應該是進入一段奇異的時空之中。」

  「時空？」

  「簡單地說，就是你隨機地被傳送到了一個時間、一個地點所經歷的事，在那個地方，那個時候，你是真實存在的，所經歷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如果你在幻境之中出現了什麼意外，照樣會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靈清上人先是一陣駭然，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爍著精茫，急速地問道：「這麼說之前我看到的仙墓銅殿也是真的？」

  「應該是如此。」

  「那世間真的有仙？」

  靈清上人難抑心中的激動，聲音漸漸都有些顫抖。

  「仙墓銅殿為真，但世間究竟有無真仙，又有誰能說得清啊，說到底，那也只是一個傳說而已。之前你也看到，仙墓之門大開，湧出的也只有混沌本源，並無仙屍。」

  「傳說，傳說……」靈清上人輕聲呢喃道，「那也是一種希望啊，總比萬物皆寂滅來得好。」

  谷玄上人沒有再繼續勸說，他也知道師弟靈清對於修仙盡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執著，不像他自己，對於宗門情感有著更多的留戀。

  「姬瑤師妹、玉華子，還有其他幾位首座呢？」靈清上人突然反應過來沒有聽見另外幾人的聲音，焦急地問道。

  「跟你一樣，他們還在幻境之中。」

  谷玄上人的聲音里蘊含著深深的擔憂之情。

  「那谷玄師兄你之前怎麼能進入我的幻境之中？」

  「天機樓的幻境，當你遇到難以抵抗的危險時，神魂會爆發出強烈的波動，那個時候，才會出現一個零界點讓他人能夠進入，之前你便是如此。」

  靈清上人回想了一下，在仙墓銅殿之下，確實自己面對著噴涌而出的混沌本源，絕望地閉上雙眼之時，谷玄上人的驚天巨手才適時出現，救下自己。

  「除此以外，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要麼就是憑藉自身之力從幻境之中醒來，最怕的是沉淪於毫無危險的幻境之中，那樣就真的湮滅在無限輪迴之中了，所以我說，天機樓兇險萬分，也正是如此。」

  靈清上人聞言也陷入了深深的擔憂，祈禱著另外幾人能夠平安出現。

  「太虛宗萬年歷史之中，沉淪於天機樓幻境中的天驕共有七十三人，唉。」

  谷玄上人輕聲感慨道，聲音無比惆悵。

  就在此時，靈清上人前方一顆星辰突然爆炸，瞬間化為深不見底的黑絲深淵，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亮，隱隱還有一絲神魂波動傳來。

  「靈清，準備救人，是玉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