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贖罪的老僧

  從日出到日暮，梅若雪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寫方子，再叮囑梅三丫和香草熬藥。

  

  「澤顯。」梅若雪看著小小的孩子眼神里透出的疲憊，十分捨不得。

  澤顯卻渾然不覺，站在梅若雪旁邊：「長姐，咱們在診一次，應該會有發現的。」

  梅若雪也是這個意思，席地而坐：「我懷疑這些人里，一部分人的病症是毒，這毒我還見過。」

  「長姐想怎麼做呢？」澤顯問。

  梅若雪看了眼那些病歪歪的人，抿了抿唇角：「讓他們圍著宅子慢走到快走在最後是跑，脫力之後應該就能看出來端倪了，希望我猜錯了。」

  澤顯聽完若有所思，片刻後就過去了，挑選了一些人按照梅若雪的要求去做。

  梅若雪在院子裡先給老人和小孩子診脈，這些人並不鬧，甚至在梅若雪看來都乖的可憐，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會因為難受而哭鬧。

  高熱導致畏寒，許多人唇角都乾裂出血口子了。

  「你們不要害怕，必須要喝水才行。」梅若雪說。

  其中一個小孩眼裡都沒了神采，虛弱的靠在親人的懷裡：「姐姐，不能喝水，那些水裡有好多死了的牲口，臭的。」

  梅若雪伸出手揉了揉小孩的頭：「放心吧，姐姐會給你們找到可以喝的水。」

  相比於地表露天的水源，井水要好一些，就算是井水也不能立刻就喝，梅若雪用板藍根煮水，讓這些人喝下，再從病人中挑選出來確實是冰包火症的人開始用藥。

  另外一些人則和這些人恰恰相反，還需要另外寫方子，梅若雪仔細的斟酌用量後，教給香草他們的方子就要儘快成為湯藥。

  這邊人並不多，畢竟石郎莊真是不起眼的小地方。

  梅若雪走到大門口，看著澤顯跟著那些人一圈一圈的跑著，梅若雪眸子就黯了幾分。

  她在等這些人脫力。

  很快，一個人堅持不住了，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汗如雨下。

  梅若雪過去給他診脈，澤顯也過來了，蹲在旁邊。

  「澤顯，你診。」梅若雪鬆開手後說：「這種脈象像不像蝕心丹？」

  澤顯仔細的診脈後，旁邊又有人受不了脫力了，他立刻過去給診脈，一個個人倒下來，澤顯一個個診脈，梅若雪再後面給這些人餵板藍根水。

  最後一個診過之後，澤顯回到梅若雪身邊：「長姐，不是蝕心丹，但這種毒藥也很厲害了，化用了蝕心丹里的幾味草藥，若真是蝕心丹的話，這毒我可以解的。」

  「怎麼說？」梅若雪問，心裡已經起了滔天巨浪，不是澤顯說能解毒，而是她想到了那個奇奇怪怪的老僧。

  澤顯說：「會慢慢的耗損這些人的生機，這些人扛過一個月的，如果是水源出了問題，這些人都會死去，還會有更多人因此喪命。」

  梅若雪抬起手壓了壓額角：「所以，問出來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

  最後，梅若雪得到的結論這些人都是從陶安郡過來的。

  「陶安郡。」梅若雪喃喃自語一般，站起身：「先把這些人救回來。」

  「好。」澤顯叫人過來扶著這些人住進了隔壁的宅子裡，因為他們並不會傳人，所以不能和那些人住在一起。

  澤顯寫了方子，梅若雪也寫了方子，兩個人研究過後，便開始詢問這些人是否願意試藥。

  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如今卻沒有任何怨言，甚至都主動要求可以試藥。

  梅若雪小心翼翼的觀察這些人用藥之後的變化，並且和澤顯說了段緒給蘇易安治病的手法。

  就在她們一直都沒找到最好的解決辦法的時候，一聲佛號讓梅若雪和澤顯都險些跳起來，看著從外面被押著進來的老僧，澤顯跑過去跪倒在地：「師父，您終於想起來慧海了嗎？」

  老僧看了眼澤顯：「你不是我徒弟了。」

  說完也不管澤顯，進門來直接席地而坐，盤膝、閉目，嘴唇快速的掀動，竟是擺出來一幅寧死不屈的架勢來。

  梅若雪看著隨後進來的龍四海，過去小聲問：「龍爺爺，你把這人給抓回來的？」

  「算不上，他要是不想回來我也抓不回來。」龍四海說。

  梅若雪點了點頭，走過來輕聲：「有緣，不然怎麼會再見面呢？現在可否請您與我單獨一敘？」

  老僧撩起眼皮兒端詳梅若雪，說了句：「女施主啊，怎麼還染了戾氣呢？」

  「您應該知道的。」梅若雪不喜歡打機鋒，但不是不會。

  老僧單手一揖：「動情了。」

  「是啊，有了牽掛就有了恨。」梅若雪抬起手：「請吧，為了我們都好。」

  老僧起身往屋後去，梅若雪跟在後面。

  兩個人到了後院，停下腳步，梅若雪上前一步和老僧並肩：「如今請您如實相告，若真這麼下去，我不保證不會帶著我妹妹一起去研究出來這個世界無法戰勝的武器，您知道的，野心是不可以讓之無限滋長的，否則肉體凡胎是控制不住的。」

  「到底是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饒啊。」老僧說。

  梅若雪並不接茬。

  「罷了，給你解藥。」老僧說。

  梅若雪突然伸出手作勢要扶老僧一般，手裡的銀針毫不客氣的就刺入了老僧的命門穴。

  那一刻，老僧都愣住了。

  梅若雪拍了拍手，很輕鬆的勾起唇角笑了笑，說：「當初，你給的毒藥讓蘇易安險些身死，如今也是你給的毒藥讓那麼多無辜的人都中毒了，佛家說的太多了，我記不住，但我倒是知道一句話，叫菩薩畏因，凡人畏果。」

  「確實有慧根。」老僧感慨了一句。

  梅若雪冷笑出聲：「慧根是什麼？當初你送澤顯回來，我就該猜到你並非無所求，如果那個時候我不留下澤顯的話，或許最後這一線生機你不會給我們了。」

  「為何這麼說？」老僧皺眉：「你如何就斷定是我呢？」

  「因為澤顯。」梅若雪走了兩步，直接席地而坐，抬頭仰望著老僧那慈眉善目的模樣說：「歪打正著，澤顯一直都養在你身邊，會醫術，只能讓我覺得你修行高深，涉獵廣泛，可就在剛才，我提到了蝕心丹，澤顯表現的太熟悉了，那種熟悉並非是書本上學來的，他斷定那些人不是蝕心丹的篤定神情讓我懷疑你了。」

  「還有嗎？」老僧問。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臉頰：「當然，我來路不正，你也未必就是這個世界該有的人，或許你確實就是這個世界的人，但你是第二次都這條路了，對吧？」

  這是梅若雪大膽的猜測，猜測老僧是重生之人，而自己和梅若晴是穿越的人。

  較而言之，老僧是土著，自己和梅若晴則是外來客。

  老僧見到自己和梅若晴的時候，知道他記憶里這兩個人不該存在了，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至於一善一惡這種斷言只不過是打個機鋒而已，偏偏當時自己看不透，忽略了真正的重點，反而被這一善一惡給吸引去了全部心思。

  老僧緩緩坐下來，在梅若雪意外的目光之下，命門上的銀針緩緩地自動退出來了。

  這一手，著實讓梅若雪心裡一陣害怕，但人倒派不倒！這個時候認慫還不如死！

  所以，梅若雪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老僧。

  「我是重回之人，在之前那一次澤顯也是我的徒弟，他一直跟著我到我圓寂。」老僧說。

  梅若雪心裡苦笑，怪不得，在老僧的上一世里，就算是找到了陳氏，陳氏瘋瘋癲癲的樣子，老僧也不可能把澤顯交給陳氏的，所以這一世見到了自己和梅若晴，更看到陳氏沒有瘋癲，才會說澤顯塵緣未了了！

  「澤顯，這名字好聽。」老僧說了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後，才緩緩說道：「因為你，改變了這個世界的一切，所以這一次是我主動來見你的。」

  「贖罪？」梅若雪問。

  老僧垂眸，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