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試探
2024-10-07 15:53:45
作者: 般若
沈靖的心情非常複雜,他萬萬沒想到會再次見到陳玉暖。
不是沒想過,若她還在人世,應該早就嫁人生子了,可在自己心裡,一直都容不下別人,只有一個她,從少年時分到如今將近不惑之年,都只能容她一人,以豆蔻芳華之姿,在心中肆意妄為,橫衝直撞,卻也無法觸及。
期盼已久,卻已經嫁為人婦,此時的沈靖就算是再巧舌如簧,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只能微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母親當年逃出盛京,一路南下,奈何因一直都在深閨中,哪裡能知道世事險惡,茫然無措之時被我父遇見了。」梅若雪偏頭看沈靖,見他眼中那疼惜和痛苦的神色糾纏在一起,一字一頓:「我父騙了她。」
沈靖陡然眼神鋒利如刀的看過來。
梅若雪微微頷首:「騙了她錢財首飾還不罷休,更騙了她人,並生下了我和若晴姐妹二人。」
「無恥!」沈靖忍無可忍,曾幾何時,陳家二小姐是何等的灑脫可愛的人兒?真性情的她與那深閨中的女子大不相同,不論一笑一顰都不拘小節,最讓他念念不忘的是她私下裡乖巧可人的小模樣,還有那些被她一直默默接濟的慈幼所。
如此一個人,怎麼會!怎麼會!
「確實無恥,只是沈伯伯別忘了,自古窮山惡水出刁民,若不然母親又怎麼會多年來往事盡忘,只記得八兩和您呢?」梅若雪說罷,轉過身。
沈靖一揖到地,語帶希求:「將軍夫人,屬下斗膽想請將軍夫人做主,讓他們和離。」
「哦?」梅若雪挑了挑眉:「和離?之後呢?」
沈靖一撩袍子單膝跪地,規規矩矩給梅若雪行了武將大禮:「屬下要帶她回盛京。」
「可是我們這邊也有偌大的家業,她捨不得怎麼辦?就算是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可還有我和若晴兩姐妹,母親能捨得下嗎?」梅若雪也沒讓沈靖起來,而是緩緩的問道:「還是說沈伯伯覺得,你在母親心中,更甚於我和若晴兩姐妹?」
「屬下不敢如此揣測。」沈靖著急的不行,可不得不小心應對,畢竟想要從這裡帶走玉暖,真真是太難了。
梅若雪話鋒一轉:「去年,我便告到了府衙,母親與那人和離後,我和若晴跟隨母親生活在這邊,母親的身體愈發的好起來,只是心結解不開。」
沈靖的心情猶如過山車一般,聽說已經和離了,心口的大石頭就挪開了,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我要去戶門關,家中留下母親一人是不行的,梅家人素來都尋著機會往上湊,跳出了火坑斷是不能再踏入分毫的。」梅若雪聲調略抬:「沈伯伯,你說呢?」
「將軍夫人說的在理兒。」沈靖立刻應聲。
梅若雪輕嘆:「可是,若是帶著母親,日夜趕路怕她辛勞,不日夜趕路的話,我又惦記夫君,可如何是好呢?」
說到這裡,沈靖如果還不開竅,也對不起他沈大才子的名頭了,猛然抬頭:「屬下願意留下。」
「沒名沒分留外男在府中,就算是在山野鄉村也是不合禮數的,再者村婦舌長啊。」梅若雪又說。
沈靖老臉都臊紅了,他有心一表衷情,可一方面這是玉暖的女兒,輪起來是小輩,另一方面這又是將軍夫人,高高在上,他怎麼能說得出口?
梅若雪看沈靖的神情,心裡為陳氏高興,走過來雙手扶著沈靖起身,問:「若不然,若雪拜您為父如何?」
沈靖張口結舌竟說不出話來。
梅若雪嫣然一笑:「拜您為父,在我歸來之日,便要聽到大喜之音,若不然,這門就再也不對您打開了,我母心緒不安,偶有迷糊的疾病在身,您可想好了。」
從最開始,尊卑清晰,就算是年長輩高,梅若雪一句你,也是情理之中的。
到最後,用上了您,義父的義也去掉,沈靖只覺得太突然也太歡喜了,強忍著笑出來,垂首掩飾情緒,語調鄭重的很:「屬下定傾盡全力,讓她安穩。」
門外,追雲背著梅若晴到了近前。
上前推開門的時候,梅若晴就看到了梅若雪和一中年男子在說話,還不等她出聲,梅若雪抬起手指過來,對沈靖說:「那是小妹若晴,九歲,聰明伶俐,家裡事情盡可料理妥當的。」
梅若晴皺了皺眉,心裡猜測這男人是誰。
「若晴,過來。」梅若雪出聲。
梅若晴立刻從追雲背上下來,小跑過來:「姐,家裡有大事?」
「大事兩件,來,先來拜見沈伯伯,姐認他為父,你呢?「梅若雪問。
梅若晴那叫一個聰明伶俐,立刻雙膝一軟跪在沈靖面前:「小女兒若晴拜見父親。」
沈靖險些沒昏倒,手忙腳亂的把梅若晴扶起來,眼圈一紅竟掉下了男兒淚。
「拜您為父,是因母親誰都記不得時候,也記得您。」梅若雪遞過來帕子:「最短也要月余的時間,長則難定,您盡可考慮清楚,不急。」
「多謝將軍夫人成全。」沈靖抱拳。
梅若雪這才對梅若晴說:「第二件事,我要立刻啟程去戶門關,家中事情務必要料理妥當,藥局那邊多多準備草藥,再就是儲備足夠的糧食,讓柱子儘可能的收糧,送到桃源交給蘇伯,記住了嗎?」
「是姐夫出事了嗎?」梅若晴一臉關切。
梅若雪點了點頭:「母親身邊多多照拂,切記,如她所願,就是我們做女兒的孝順。」
「是,姐,我記住了。誰護送你過去?」梅若晴問。
梅若雪抿了抿唇角:「追雲和襲月,足夠了,我們走水路。」
家裡事情安排妥當後,梅若雪跪在陳氏面前:「母親,若雪要即刻起身,蘇易安重傷情況危急,家中事情交給若晴,沈伯伯留在這邊保護你們。」
有道是兒行千里母擔憂,陳氏知道梅若雪這一趟是必須要走的,也不多說廢話,收拾了行囊,交給追雲,又把家裡的糕點果子準備不少,這才囑咐梅若雪一路上務必小心。
梅若雪帶著追雲進桃源,桃源之內叫上了襲月就走,程子良就知道梅家出事了,但沒想到梅若雪要去戶門關,哪裡能放心得下?
聽梅若雪和蘇守源要內功極好,能催舟疾行的人手,程子良自報奮勇。
又因要輕裝上陣,不可能帶太多的人,梅若雪也沒多猶豫。
當晚,一葉扁舟從桃園下的龍河出發,直奔戶門關的方向。
蘇守源飛鴿傳書安排下去,每到一處必有人接應梅若雪,務必要保證夫人安全。
飛鴿從頭頂飛過,梅若雪抬頭看了眼,合掌默默祈禱,祈禱蘇易安知道自己在趕來的路上,能多給自己點兒時間。
只是,讓梅若雪沒想到的是從桃源上船,順水而下本就極快,可出了仙寓山後,竟是逆流。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夜之間梅若雪的嘴角就起了燎泡,再者程子良就算是本事再大,也根本沒辦法和大自然抗衡,如今秋末冬初,迎頭的北風阻住了前路。
梅若雪看了眼岸邊,一咬牙:「上馬!程子良,可能安排?」
程子良點頭:「好。」
追雲自報奮勇:「我去尋馬來。」
船剛靠岸,就見遠處煙塵飛揚,遠遠的就聽有人高呼:「可是將軍夫人嗎?屬下迎接來遲。」
梅若雪心頭一喜,看了眼襲月。
襲月回到:「夫人需要戰馬,可有?」
「有。」來人在離梅若雪還有十幾步的地方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軍夫人,請上馬。」
程子良壓低聲音問:「可會騎馬?」
「不會也要會!」梅若雪一咬牙,拉著襲月的衣袖:「你與我同騎,教我。」
「是。」襲月立刻應聲。
程子良看著襲月扶著梅若雪上馬,她笨拙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好笑,反倒是讓他心口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