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32章 穆家過夜

  一頓飯下來其樂融融，所有人都拋開了身份和顧忌，也沒有了往日的尷尬與猜疑。

  喬淺初起身收拾碗筷時腿一晃，蹭到了什麼毛茸茸的東西，立刻退開身子往旁邊一讓，低頭看見了底下那隻黑白相間的貓。

  「招財？」喬淺初有些驚喜地彎下身

  她幾乎都忘記了這隻陪伴她度過幾天歡樂時光的貓，因為流產和那些抽不開身的事情，她在出事時就將招財送來了爺爺家，沒想到被養得這麼好，毛髮黃瓜柔順，常阿婆一定很用心。

  「我抱抱……胖了不少。」喬淺初伸手在招財身上顛了顛，觸手都是軟綿綿的肉。

  看來將它送來給常阿婆的決定是對的，跟著自己三餐都吃不全，工作室太忙了，她也抽不開身。

  

  「阿初你在底下幹嘛呢？」謝西恬隔著餐桌叫了一句，晃了晃手中的照相機，偏頭瞄了一眼那邊正在望著窗外的穆南煙，壓低聲音對喬淺初道：「我們來拍照，拍全家福，你去……」她挑了挑眉，使了個眼色。

  喬淺初立刻意會了，點了點頭，放下了招財，走到了穆南煙的身邊。

  謝西恬將相機往凳子上一放，轉身假裝收拾碗筷，眼神卻在穆南煙和喬淺初的身上停留。

  「南煙，難得人這麼齊，我們拍張照吧？」喬淺初走了過去，勾起穆南煙的手臂。

  穆南煙立刻轉頭，準確地捕捉到了謝西恬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拍照？」

  「嗯。」喬淺初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表情是稀鬆平常的狀態。

  --拍全家福本來就是每個家族都會做的事，只是穆南煙可能沒這麼快能夠接受。

  猛地想起來她和穆南煙在一起這麼久了，還從來沒見過穆南煙的照片……他不喜歡拍照？

  穆南煙眼睛眯了眯。

  頭頂的大吊燈投射下略帶huangse的燈光，映出穆南煙眼裡的觸動和猶疑。

  謝西恬也看見了穆南煙的表情，嘴角一滯，生怕穆南煙拒絕，立刻跑到客廳的另一頭，招呼大家站起來。

  「來來來！拍張照留念一下！」謝西恬笑著拿著相機晃了晃。

  喬淺初期待地看著穆南煙道：「走吧？大家都等著呢。」

  穆南煙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阿初阿穆！你們在那邊幹什麼還不快過來？」謝西恬眉毛一豎，假意道。

  「來了。」喬淺初伸手勾住了穆南煙的小指，溫軟的皮膚將穆南煙的手指包圍。

  他心底一漾。

  隨即步子便隨著喬淺初動起來了，往謝西恬那邊走去。

  喬淺初的嘴角漸漸上揚。

  謝西恬鬆了口氣，她不習慣扮演這樣活潑好動的角色，一會組織這個一會提議那個，著實累人。但這一家子的性格都平淡如水，如果她不站出來做那個融合大家關係的紐帶，可能就算穆南煙露出了和解的意思，穆嚴松也要很久才能消化這個消息。

  「爸媽，你們坐著。」謝西恬安排了位置。

  穆嚴松和謝雅棠坐在了長椅上，中間是推著輪椅的常阿婆，而喬淺初和穆南煙……分別被安排在了穆嚴松和謝雅棠的旁邊。

  穆南煙眉頭輕皺，顯然對這個位置很不滿意。

  他腳步一抬，站到了喬淺初的身邊。

  「哎！」謝西恬從相機中抬起了頭道：「這樣的話，左邊就多了一個人，不好看。」

  穆南煙動了動眉毛，拉著喬淺初站到了後面--這樣一站倒是剛好了。

  「行了我知道了……」謝西恬無奈地撇嘴--他就是不想和喬淺初分開站對吧……

  穆嚴松看了後面的喬淺初和穆南煙一眼，沒有說話。

  謝西恬擺好相機，立刻沖了回來，站到了喬淺初的身邊。

  「一、二、三！」

  閃光燈一亮完，謝西恬就大步走向相機，看著剛才的相片，眉頭一皺。

  「阿穆，你那個什麼表情啊？」謝西恬抬頭不滿地道：「臭小子不會笑啊？」

  穆南煙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謝西恬一眼，開口道：「謝西恬，你差不多就行了。」

  謝西恬臉色一變，揮了揮手，「算了算了，算你過關。」

  她就是仗著喬淺初在，穆南煙不好發作才這麼肆無忌憚，也不能逼急了，這要真的讓他重拍一遍……

  謝雅棠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穆南煙沒什麼表情，眼神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微微斜著定在喬淺初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

  「這張挺好的啊。」謝雅棠笑道。

  喬淺初過來一看，臉頰微熱，看了穆南煙一眼。穆南煙倒是真不知道他沒看鏡頭，剛才也只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喬淺初的笑容，沒想到被拍了下來。

  「好那就這張吧，我把它洗出來改天給你們。」謝西恬說著，關了相機整理了起來。

  謝雅棠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又轉頭試探地看了穆南煙一眼，「已經八點了，你們現在回去也得有一個小時吧，要不留在這兒過年？」

  喬淺初和喬美琳從來就沒有將過年放在心上，一是人太少了，兩個人也沒有過年的氛圍，二是喬淺初自己也沒把這個節日當成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喬美琳每到年關也都還是和平常一樣。

  外面陸陸續續的有花炮聲響起，她抬頭看了眼窗外，只能看見綠色的松樹在地上晃出的投影。

  穆嚴松也站了起來，輕咳了一聲道：「嗯……就留這兒吧，房子夠大，今年陪陪爺爺。」

  喬淺初沒有說話，她讓穆南煙自己決定。該做的東西她都做了，穆南煙只有自己直面自己內心的情感了，才能真正地重新接納穆家。畢竟那些過去她不曾參與。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沒有權力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他做決定。

  穆南煙沉默了很久，轉頭看見了常阿婆期待的眼神，爺爺坐在輪椅上一直都很安靜，眼神始終定在他的身上，仿佛其他人不存在一般。

  再轉頭，看見了謝雅棠臉上的愧意和希冀，穆嚴松雖然沒有表現出希望他留下的強烈願望，但話里話外都透著彆扭和溫情

  他不禁想，這樣的改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謝雅棠和他的母子關係被發現開始？從謝雅棠為救他受傷開始？從哪一次的爭吵之後開始？不……是從第一次帶喬淺初回家之後就開始了。

  一家人這三個字不再是客套和諷刺的，喬淺初就像散落在空氣中的一個一個扣環，將原本存在於一個家裡的單獨個體，緊緊扣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抬頭，深深地看了喬淺初一眼。

  喬淺初溫柔地笑著，仍舊是一副安靜rouruan的樣子。

  「嗯……阿穆啊，要是不願意的話……」謝雅棠動了動嘴角，笑容變得勉強起來，「那也行，你明天來這裡吃飯吧？現在早點回去，別太晚了……」

  「我看淺淺。」穆南煙道。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穆南煙這就算是……變相答應了？讓喬淺初做決定的意思，基本上就等於留宿了啊……

  謝雅棠一時間沒有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幸福，穆嚴松卻是立刻抬頭看向了喬淺初。

  喬淺初笑了出來，轉頭看了看穆南煙彆扭的樣子--真想把他現在的表情拍下來，太難得了……穆南煙居然會有彆扭到這樣的一天。

  收到來自四面八方或懇求或威脅的眼神，喬淺初頭皮一麻，立刻笑著擺手，「我留宿。」

  氣氛立刻變得輕鬆起來。

  「那那那……那我去準備你們的房間和洗漱的東西！」謝雅棠立刻道，轉身上了樓。

  穆南煙和喬淺初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打開了電視，春晚已經演了好幾個節目了。

  「我很少看這個，」喬淺初偎在穆南煙的手臂上道：「我們家不過春節。」

  「我以前也不過。」穆南煙道。

  「以前？」

  「在遇到你以前。」

  喬淺初心裡一動，笑了起來。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低頭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是江承北。

  一按下接聽，那邊便響起了一片爆竹聲。

  「你在哪兒？」喬淺初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她知道江承北肯定在哪裡玩得忘了回來了。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給你聽聽炮竹聲！」江承北的聲音很大，十分興奮，隨即他沉默著將手機拿遠。

  喬淺初果然聽見了近在耳邊的炮竹聲。

  有節奏的爆炸、嬉笑、歡呼、吵鬧，她眼睛一閉，仿佛都能看見電話那頭的天空里一綻即逝的煙花。

  「聽到了嗎？」江承北的聲音再次出現。

  「嗯，聽到了。」喬淺初眼睛一彎。

  江承北頓了一下，仿佛是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電話那頭的煙花聲突然小了些。

  「新年快樂。」他道。

  「新年快樂。」喬淺初答。

  電話掛斷。

  「江承北嗎？」穆南煙難得問了一句。

  「嗯，他肯定跑到什麼地方去看煙花了。」喬淺初笑著答。

  穆南煙也輕輕笑了起來，「他是生來就沒有韁繩的野馬，但……」後半句他沒有說，只是看了喬淺初的手機一眼--但，這隻野馬仿佛已經有了疆域。

  或許是他多想了，穆南煙搖了搖頭，在心裡嘲笑了自己的患得患失。

  謝雅棠拿著浴巾和換洗的睡衣下了樓，看見坐在沙發里的兩人，走了過來，坐在了穆南煙的身邊，穆南煙沒有表示出異議。

  「這麼多年了……」謝雅棠看著電視裡的小品，眼神有些恍惚和濕潤，「也算圓了我一個夢--現在想著還像做夢呢。只是另一個夢，怕是圓不成了。」她轉頭看了看謝西恬的方向。

  穆南煙知道謝雅棠指的是謝西恬和柏即晨的事情。

  「他們的事情他們自己會有決斷，西恬做事有分寸。」他道。

  命里有些人就是無法替代、割捨不掉的，比如喬淺初對於他而言，就是這樣的人，遇到了，就只能越陷越深。再比如，柏即晨對於謝西恬而言。

  謝雅棠點了點頭，靠坐在了沙發上。

  臨近十二點時，穆南煙看著屏幕上還有幾分鐘的倒計時，突然起身，拉起了喬淺初的手。

  喬淺初不明所以地跟著他一路走到了陽台。

  遠方的夜空中已經沒有煙花了，燈火通明但一片沉寂。她站在這裡往遠處望，可以看見星星點點的燈光布滿了整個城市，高樓擋住了視線，但擋不住綿延的想像。

  抬頭看著穆南煙墨色的鳳眼，下一秒便要醉進去。

  「等等。」穆南煙低聲道。

  裡面的春晚已經停止了節目，主持人在大聲地喊著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砰！砰！砰！」

  遠方突然炸開了一朵朵煙花，隱隱有歡聲笑語傳來，就像諾大的城市在一瞬間為她開放一般。

  穆南煙微微俯身，準確地找到了她的chunban。喬淺初睜眼看著他墨色的眼神，兩人都沒有閉眼，餘光里煙花盛開，耳旁笑語盈然，鼻尖是清新而混亂的呼吸……

  她承認她心動，她墜落，就快要陷進穆南煙的瞳孔中了。

  抓著穆南煙手臂的手更緊了些，喬淺初踮起腳尖，笑著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