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再也回不去

  為人父母，遇到孩子重病的情況都會控制不住情緒，醫生能理解俞烯，出於好意勸道：「俞小姐，思茉被診斷出白血病以來，一直在我院治療，我本人也始終擔任主治醫生，雖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她，但對於她的病情，沒人比我更了解，貿然轉院，恐怕效果會適得其反。」

  「不必解釋這些！」俞烯似乎心意已決，根本聽不進勸：「我只知道我女兒的病越來越重，而你們醫院毫無作為！我絕不能再浪費時間信任你們！」

  「這……」

  患者有轉院的自由，作為醫務工作者，沒資格阻攔，醫生翕了翕唇，終還是無奈嘆息。

  這時候，盛以北突然出現，令眾人驚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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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思茉受傷住院的消息，他立刻與肅卿道別，趕來後恰好聽見醫生和俞烯的對話。

  消失的兩年間，他時刻關注著思茉的情況，所以眼下還算從容，見俞烯意氣用事不顧後果，便幫忙勸解道：「這裡是國內最好的醫院，我們都明白你擔心思茉，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冷靜，思茉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俞烯腦子裡亂得很。

  先是寧曉然和許楠檸相似的臉，又是南宮海找上門來合作，付景逸亂上加亂的表白，她多希望盛以北能幫幫她，可低聲下氣換來的只有冷漠。一切都懸而未決，思茉卻又病重……

  她真的不知該怎樣做才好，偏偏在這時候，盛以北又義正言辭的來對她說教，他到底有什麼資格？

  「思茉是我女兒，讓她在哪裡治療不關你的事，就像你教我那樣，我們每個人都做好分內事可以嗎？！」俞烯怒氣沖沖的大吼，隨即指向電梯：「請你離開！」

  俞烯愈發激動，見盛以北還搞不清狀況的想跟她講道理，江老爺子開口打斷。

  「好了。小烯啊，即便要轉院，也需等思茉的傷養好。再者轉去哪所醫院，以及辦理相關手續都需要時間，你先去陪思茉，我和盛先生聊聊。」

  說完，江老爺子抬起手，示意一直攙扶自己的希望留下照顧。

  希望會意，幾步走到俞烯身邊，又是勸又是哄，總算讓她打消了和盛以北爭辯的念頭，沉著臉回到病房。

  醫生已經去接待其他患者，江老爺子和盛以北並排坐在椅子上，一縷斜陽剛好落在腳邊，醞釀整天的陰雨，最終也沒有落下。

  「小烯脾氣比以前更急，你應該看出來了。」掌心在酸脹的膝頭輕撫，江老爺子笑容間透出心疼：「昨晚又熬了一整夜，工作忙，情緒難免受影響，你別介意。」

  盛以北頷首：「是，晚輩明白。」

  身份不同，肩頭的責任也就隨之加重，當生活被枯燥緊張的公事填滿，便沒有時間去感受快樂。

  江老爺子卻擺擺手：「你不明白。」

  盛以北驚訝的轉頭看向他，聽他繼續道：「小烯那孩子輕利益、重感情，別看江氏風光無兩，她根本沒放在心裡，最讓她掛心的只有家人。我這個老頭子就不提了，大概一年多以前，小思茉高燒不退，她險些把自己的身體拖垮。」

  三天兩夜，思茉燒得迷迷糊糊，飯和水都餵不進，小臉通紅只知道叫爸爸和媽媽。俞烯什麼都不做，就跪在床邊一遍遍為她擦身降溫，餵的東西吐出來，就機械般的清理好，然後繼續試著餵……聽醫生說再這樣下去思茉可能病情加重後，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最後思茉退燒的時候，她卻倒下了，在床上休養半個月才逐漸恢復。

  「現在說起來好像很簡單，可當時她臉色差一分，消瘦一分，全家人的心高懸起來，真怕她撐不住。」

  江老爺子抬手蓋在眼睛上，聲音有些哽咽：「單身母親，很難吶。」

  都說為母則剛，其實很多時候，她們只是不得不堅強而已，如果身邊有愛人可以依靠，或許會輕鬆一些，可俞烯只能靠自己。

  盛以北垂下頭，右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半晌才內疚的開口：「抱歉，因為我失憶，讓俞烯受了很多苦，今後我會承擔起父親的責任，盡力補償思茉。」

  他的未來規劃里只加入了思茉，卻沒有俞烯的一席之地。

  江老爺子聽懂了，但沒再說什麼，拄著拐杖去叫希望回家。

  思茉的傷已無大礙，不需要夜間陪護，江老爺子走前本想請一位護工代替俞烯，好讓她能稍作休息，誰知思茉剛好醒來，哭哭啼啼的要媽媽抱。

  俞烯原就沒打算離開，送走江老爺子和希望後，便坐在床邊給思茉讀故事書，盛以北進來探望，最終因為不放心，也留了下來。

  他在沙發里回郵件，思茉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再無心聽故事，俞烯察覺，捏著她的臉頰輕哄：「病了要多休息，把希望姐姐帶來的點心吃飯，繼續睡覺好不好？」

  「我吃飽了……」思茉摸摸肚子，眼尾不停朝盛以北那裡瞟，似乎有話想說。

  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俞烯心中警鈴大作，可惜還沒來得及阻止，小傢伙已經委屈巴巴的問道：「媽媽和爸爸……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和好了？我們再也不能回到圓滿的一家三口了嗎？」

  俞烯疼惜的看著思茉，餘光卻注意到盛以北打字的動作一頓，而後仿若未聞般，繼續處理公務。

  良久的沉默，慢慢耗光俞烯心底無法示人的期待，她彎起唇，撫著思茉的頭頂，故作輕鬆：「會的，等你和爸爸的病都好了，我們還是一家三口。」

  「真的嗎？！」小傢伙的眼眸瞬間被點亮，拉著俞烯確認了好幾次，終於歡喜的說：「那我還要一個弟弟，到時候我長大了，可以像希望姐姐照顧我那樣去照顧他。」

  幻想總是那麼美好，可現實，卻是對應的殘酷。

  俞烯忍住淚，唱兒歌哄思茉入睡，心裡寒涼徹骨。因為她明白，他們都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