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請節哀

  透過房門上的窗口朝裡面看，說好要照顧曾祖父的小傢伙，此刻正趴在床邊，陪曾祖父一起呼呼大睡。

  俞烯無奈的搖搖頭，而後回值班室換衣服。快到交接班時間，她要先做好準備，等人來了才能儘快出去找希望。

  意料之外的是，接替她的實習生還沒到，希望卻被付景逸帶了回來。

  小姑娘一看就在外面待了很久，小臉凍得通紅不說，額前髮絲都被清晨的霧氣染濕，嘴唇沒血色，剛進入溫暖的室內還打了個冷顫，開口時聲音也是抖的：「媽媽，付叔叔說思茉找到了，她在哪兒呀？」

  一時間，俞烯既心疼又生氣，雙手覆在她臉頰上輕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把自己弄成這樣，還有心思管別人？瞧瞧你這身上比冰塊都涼，萬一凍傷了，又痛又癢，不知要受多大的苦！」

  「我……我以為思茉丟了。」希望垂下眼睫，沒底氣的辯解。

  俞烯聞言，更氣不打一處來：「她是孩子，你就不是了？你們倆沒一個讓人省心。我剛才罵過思茉，現在再罵你一頓，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獨自亂跑，記住了嗎？」

  剛進門就挨了一頓訓，可臉頰和雙手被媽媽捂暖，心裡也暖意融融的，希望只覺得幸福。

  「好，我再也不讓你們擔心了。」她咧開嘴，難得傻氣的笑起來。

  姐妹倆都平安歸來，江老爺子在醫院觀察兩天後，也出院回家，似乎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發展。

  

  俞烯依舊忙碌，但每天都會忙裡偷閒，暗暗在心裡算日子。

  一周時間，就在她的期待中悄然而過。

  前一晚接到張若婷發來的航班信息，翌日清晨，她早早起床嚮導師請假，然後滿心歡喜的為自己畫了個淡妝，又翻出柜子里的所有衣裙，站在穿衣鏡前一件件試穿。

  白色的太素、藍色的太單調、黑色寓意不好、鵝黃色顯幼稚……

  折騰了許久，餘光瞥見一抹紅。

  她鮮少有色彩艷麗的衣裙，私以為與自己的氣質不搭，但這條紅色長裙是盛以北送她的生日禮物。

  那時他們剛和好不久，盛以北挖空心思想為她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江紹寒和尚意被他強拉著做參謀，最後紛紛罷工，暗地裡對她吐糟盛以北太婆媽，選禮物比選老婆都麻煩。

  所以第一眼見到這條紅裙時，即便心裡有些抗拒，她還是按照他的意思穿在身上，結果竟意外的驚艷。

  盛以北當時的神情，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冬日裡穿著一襲真絲長裙，為保證驚艷的效果，還搭配了一雙高跟鞋，只在外面套了件淺灰色大衣禦寒，走在零下十幾度的帝都，收穫了不亞於電影明星的熱烈注目。

  可或許是心潮澎湃的緣故，一路上竟沒感覺到冷。

  她抵達機場時，盛家人已經等在接機口外，其中她只認得盛方明一人，其餘大概是盛家的遠方親屬，從未見過。

  但是遠遠看見這些人，她心裡不由得產生幾分疑惑。

  當初盛以北出國治療的事全程保密，她都是逼問後才得知，為什麼現如今盛家人也知道了此事，還全部來機場迎接，就不怕被記者們發現，又鬧出風波？

  未等想出合理的解釋，接機口的玻璃門開啟，乘客陸續從裡面走出來。

  心跳瞬間加快，她急忙湊近，在人群里尋找記憶中的身影，可惜乘客快走光了，仍沒找到那個人。

  難道不是這班飛機？

  她緊張的看向盛家人，正準備上前詢問，卻見身穿黑色大衣的張若婷和程安，緩緩朝自己走來。

  「張醫生，程助理！」她快步迎上去，不住朝兩人身後張望：「以北呢？他還沒出來嗎？」

  不遠處的盛家人陸續圍過來，卻沒像她這般好奇，反而都盯著張若婷的雙手看。

  似乎意識到什麼，她後知後覺的將視線向下落，看見那方通體漆黑的烏木盒子的同時，也聽見張若婷沙啞的聲音。

  「他，已經出來了。」

  木盒正中央，盛以北溫和的笑容，在黑白照片中失去了全部溫度。

  一顆心直往下沉，仿佛落入無底深淵，太陽穴陣陣鈍痛，眼前浮現出無數黑白幻影，像是張牙舞爪索命的厲鬼！

  「什麼啊……你說什麼呢？」

  俞烯身影搖晃，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方木盒，表情似哭似笑：「這是什麼東西？以北在哪裡，你不是說會把他帶回來嗎，人呢？你告訴我，他人呢？」

  見她臉上慘白得沒有人色，程安抬手去扶她，卻被狠狠甩開。

  「說話啊！你們把盛以北帶哪去了，為什麼不讓他回來？！」

  「俞小姐，您別激動，盛總他……他手術失敗，在重症監護室熬了幾天，實在撐不住……」程安幾度哽咽，別過臉攥緊雙拳，艱難的開口：「他已經走了……」

  轟——

  驚雷在耳邊炸響，心臟被震得四分五裂，如凌遲一般，將身體每一處割得鮮血淋漓。

  淚水爭先恐後湧出來，俞烯哼笑一聲，嘶吼的罵：「胡說！你們這群騙子，盛以北不可能死！以為捧著骨灰盒我就會相信了？做夢吧！他不想見我，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才聯合你們演這齣戲，對不對？」

  無論她如何吵鬧，張若婷始終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

  等她鬧累了，才面無表情的開口：「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

  什麼叫節哀？盛以北明明活著啊……

  她很聽話，從他離開以後，她沒像之前那樣折磨自己的身體，她努力工作、認真生活，還收養了一個女兒，除了沒接受其他男人的示愛，她完全履行了兩人間的約定。

  可他呢？

  他為什麼不努力活下去？！

  「我不相信。」

  她擦掉眼淚，伸手去搶張若婷懷裡的骨灰盒：「我把這東西拿回家，不，我要拿去醫院化驗，揭穿你們的謊言！」

  爭執間，旁邊的盛家人冷聲提醒：「以北是盛家血脈，你一個外姓人，沒資格帶走他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