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陳希望

  一場驚心動魄的搶救過後，醫院大廳的顯示屏上，紅色數字已經變成「3」。

  

  凌晨三點鐘，沒有急診，整棟大樓被冷寂包圍，外面漆黑的夜空，更為此增添了幾分低落壓抑。

  值班的工作人員昏昏欲睡，俞烯陪小女孩辦完一切手續，從談話中得知小女孩和奶奶住在鄰市的縣城裡，傍晚時奶奶突然發病，被鄰居們幫忙送到醫院，醫生看過她奶奶的情況，就搖頭讓她們坐救護車，來帝都的市醫院。

  「你父母呢？來不及趕回來嗎？」

  小女孩的家境看上去不算富裕，所以俞烯猜測，她父母很可能在其他城市務工。

  然而小女孩的回答，完全出乎俞烯的意料。

  「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奶奶說，他們在過年回家的路上出意外……」小女孩咬著唇，剛忍住的眼淚又快洶湧而出。

  父母雙亡，和奶奶相依為命？

  雖然心疼，但必須先問清楚她的家庭情況，於是俞烯繼續道：「那家裡，還有其他親人嗎？」

  小女孩搖頭，雙手緊緊攥著幾張單據，仿佛那並不是印字的紙，而是代表著奶奶的生命。

  俞烯不再開口，兩人沉默的走到大廳門口，巨大玻璃門外，天空如濃墨暈染的宣紙，烏黑冰冷，找不到一絲星光月影。

  冷風怒號，捲起地面上薄薄一層雪，枯枝脆弱的震顫，好像即將被連根拔起般。

  這樣的天氣、時間、心情，小女孩離開醫院，能去哪裡？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她伸手去開門時，俞烯忽然問道。

  女孩一愣，似乎意識到什麼，轉過身鄭重其事的朝俞烯鞠了一躬，而後感激的抬起眼睛：「我叫陳希望。醫生阿姨，今天謝謝您的幫忙，我會永遠記住您的恩情。」

  陳希望。當初取這個名字時，她的父母親人，一定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希望她健康快樂，幸福平安。

  俞烯微俯下身，愛憐的摸摸她臉頰：「今年多大了？」

  「……十二歲。」女孩略顯疑惑，卻還是懵懂的補充：「今年剛上初中一年級。」

  說完，她目光有些閃爍，抿唇看了眼俞烯的表情，垂下頭去，過了幾秒又悄悄用眼尾觀察，似乎有話想說。

  半大的孩子哪會偽裝自己？俞烯察覺後，讓她不要拘謹，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直接說出來。

  「醫生阿姨，我不會做飯，也沒有錢交學費，您能幫我找一家福利院嗎？」

  女孩剛哭過，水汪汪的眼睛惹人心疼，卻又透出幾分不向生活低頭的倔強。與同齡人相比，身形太過清瘦，個子也不算高，臉頰上雖帶了些嬰兒肥，卻絲毫沒有圓潤感。

  許是母性發作，看著她，俞烯便想到了思茉，繼而發自內心的不忍讓她受苦。

  福利院儘管能給孩子們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但與健全的家庭相比，仍相距甚遠。而且進入福利院前，需要經過各種審核，在那之前，女孩要靠什麼生活？

  猶豫片刻，俞烯終於做下決定。

  「我姓俞，你以後可以叫我俞阿姨，或者你喜歡的話，叫俞醫生也沒問題。」

  朝女孩伸出手，她露出溫柔的笑意：「來，希望，我帶你去值班室休息幾小時，下班後我們一起回家。」

  「俞……阿姨。」突然改口，希望有些不適應，一臉茫然的問：「為什麼要帶我回家？」

  「住在阿姨家裡，一定比福利院更開心，還有個小妹妹陪你玩，你願意嗎？」

  俞烯的手仍舉在半空，希望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躊躇許久，才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在她掌心。

  俞烯要收養希望，江老爺子聽聞此事，起初是不同意的。

  一來俞烯工作忙，連思茉都要江紹寒幫忙帶，再多一個孩子沒人照顧，江家也並非慈善家。

  二來，盛以北出國後，她又早出晚歸，思茉天天吵著要爸爸媽媽，家裡突然來個孩子，萬一思茉多心，覺得大家都不在意她了怎麼辦？

  「還有，你以為收養是那麼簡單的事？吃飯時添副碗筷，每周拿出點生活費，給思茉買衣服玩具的時候多帶出一份就行了？」

  江老爺子把茶杯放回桌上，面容嚴肅：「如果只是錢的問題，外公絕不會拒絕，旁的不提，單單收養手續這一件事，都足夠你焦頭爛額。」

  江老爺子的顧慮，俞烯事先都已考量過。

  希望沒辦法獨自生活，可以先在江家住下來，手續麻煩，慢慢就辦是了。而且希望比思茉大幾歲，也更懂事，日常生活不需要大人費心。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都是失去過親人的孩子，同病相憐的經歷，應該會令她們更理解對方。

  「思茉格外依賴父母，其中當然有我們沒從小陪在她身邊的原因，但還有一點就是，她的生活圈太小，根本沒有同齡人存在。」

  上次和付思思聊天，她才得知思茉在幼兒園裡不會交朋友，或者說不知道怎樣和其他小朋友相處。希望住進來，也許能讓她學習到很多家長和老師無法教授的知識。

  江老爺子疼思茉，聽完俞烯的勸解，總算有所鬆動。

  「既然如此，就暫時留下那孩子吧。至於相關手續，明天我找律師問問，最近紹寒和思思發展不錯，別打擾他了。」

  俞烯知道，外公最是刀子嘴豆腐心，先前還打擊她辦不下手續，轉頭就要親自幫忙。

  還有紹寒哥，收養紹寒哥之後，他嘴上不把人家當親人，可疼愛程度絲毫不亞於親孫子。

  「那我先謝謝您老人家啦！」

  怕老爺子面上掛不住，俞烯看破不說破，狗腿的湊過去按摩肩膀。

  希望開始在江家老宅生活，對於新加入的家庭成員，思茉並不排斥，只隱隱有些擔心。

  所以晚餐時俞烯做完介紹後，思茉按要求叫了聲「姐姐」，便自顧自吃飯，沒表現出任何特別的情緒。

  但這種平靜，已經是反常。

  俞烯和江老爺子對視一眼，明白無論思茉還是希望，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