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再見了，別等我

  下山時，已經午後，太陽懶倦的倚靠在峰頂，連天光都染上懶洋洋的淺橙。

  方才通過電話，思茉餓了，江紹寒和付思思正帶她在餐廳吃飯，據說下午還有一場見面會，三人吃完飯打算再去排隊。程安和張若婷倒是謹守本分，已經在山腳等待。

  還未走近，便看到兩人面紅耳赤的好像在爭執什麼。

  「……沒你這麼做事的，盛以北居然一直不換掉你，忍耐度還真高！」

  「我在盛總身邊多年，無論公事私事，每一件都處理妥當，你有什麼資格責備？」

  「還敢說『妥當』，你讀過書嗎？進修過嗎？不會小學畢業就應聘進了盛氏吧？！」

  「我的履歷不必向你報告，希望你能就事論事，別人身攻擊！」

  兩人吵得天昏地暗，察覺盛以北走近，立刻一同噤聲。

  

  盛以北左右看看，疑惑道：「吵什麼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仍緊繃著，互相怒視半晌，又齊齊別過臉去。

  見狀，俞烯出來打圓場：「程助理你也真是的，張醫生是女孩子，再有什麼不愉快，你也要謙讓一下啊。」

  說著又去拉張若婷的手，卻被避開。

  「沒事。我要訂位子吃午餐，他非等你們親自選餐廳，意見不合就拌幾句嘴。」張若婷瞥了眼俞烯停在半空的手，轉身離開。

  盛以北握住那隻手，垂眸朝俞烯安撫一笑，隨後目光幽深的看向程安，示意他一起去用餐。

  有些話雖然沒說出口，但他心裡明鏡一般。

  以張若婷的教養，絕不可能因訂餐廳這點小事在街上大呼小叫，而程安的性格還算溫和，也不至於因此發怒。

  他察覺出異樣，晚上便獨自找到程安，詢問真實情況。

  程安起先還裝傻，茫然的反問：「盛總，您指的是什麼啊？」

  「演戲？」盛以北僅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這裡，已經令程安感到強大的壓迫感，偏還加重語氣，略帶威脅道：「最好別讓我問第二遍。」

  「呃……」

  程安下意識縮起脖子，小心翼翼的退後一步，低下頭轉了轉眼睛，驚呼道：「奧，盛總您是問今天在山腳那裡，我為什麼和張醫生吵架，對吧？就一點小事兒，您看我都忘了。」

  盛以北點頭，冷漠的看著他耍花招。

  程安抿抿唇，緩慢道：「國外醫院出了點麻煩，張醫生嫌我沒解決好，所以批評我。」

  只要有錢，便沒有解決不了的事。盛以北抱起手臂：「還有呢？」

  「啊？！」

  程安一驚，搖頭想說沒有了，卻收到一束警告目光。

  正抓耳撓腮的找新藉口搪塞，思茉這時候恰好跑過來，抱著盛以北的大腿要帶他去棋牌室。

  「爸爸快點來幫忙，媽媽輸了好多錢，都被江爸爸和付阿姨贏去了！」

  酒店裡專門設置了溫泉棋牌室，泡湯和打麻將同時進行，再放鬆不過，盛以北藉故出來，把俞烯一個人留在那裡，她和張若婷又毫無默契，不輸才怪。

  上下打量了程安一番，他終是抱起思茉，原路返回。

  背後，程安拍著胸口，暗自深呼吸。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熱鬧歡聚中，第三日悄然而過。

  深夜，俞烯坐在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前，遙望遠方銀河，腳邊散落著幾個啤酒罐，還有一罐握在手裡，喝光了，大概就能醉了。

  第一次，盛以北沒有阻攔她喝酒，只默默陪伴在她身旁。

  無人打擾時才懂得，原來冬天這樣冷清，樹木掉光了葉子，地面上行人寥寥，而繁華明亮的城市街道中，也沒有梅花盛開。

  屬於他們的冬季，也許真的要來了。

  「盛以北……」

  俞烯驀然開口，聲音卻輕得仿佛飄在半空中，隨著冷風而逝。

  有太多的話要囑咐，有太多的不舍要訴說，有太多的承諾要表明，但事實上，都不必說。

  她偏過頭，燦爛的朝他笑，而後將整罐酒一飲而盡。

  眼前的人變得面容模糊，星空也變成朦朧的光影，她抓著他的手臂，緩緩靠過去。

  過了許久，他隱忍的聲音響起。

  「小烯？」

  沒有回應。

  張若婷和程安趕到時，俞烯已經躺在床上睡熟，盛以北半跪在床邊，近乎虔誠的親吻她的唇。

  「小烯，再見了，別等我。」

  他貼在她耳邊，溫柔的說完這句話，而後決然起身，當先走出房間。

  從這裡回到帝都，需要將近十小時，他們必須儘快出發，才能趕上明日清晨的航班。

  大廳里，江紹寒拎著買給思茉的夜宵，一隻腳剛邁進電梯，便看見了從隔壁電梯裡出來的三個人。

  另外三人，也同時發現了他。

  張若婷和程安自動退開，先出門去車裡，盛以北與江紹寒相對而立，皆是滿面凝重。

  「要出發了？」

  「嗯。先別告訴思茉。」視線從他手中的餐盒划過，盛以北請求。

  江紹寒點頭：「明白。」

  未來的事，誰也預料不到，但即將踏上的路，都心照不宣。

  男人間沒有那麼多離別愁緒要訴，相視而笑後，便擦肩而過。

  進電梯前，江紹寒突然轉過頭，鄭重道：「你永遠是思茉的父親，為了她……也要保重。」

  盛以北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幾秒後繼續大步向前。

  第二天清晨。

  俞烯睜開眼睛，窗外的世界一片陰霾，還未從恍惚的夢境中清醒過來，房門就被敲響。

  江紹寒和付思思站在門口，臉上是藏不住的心疼，而他們抱著的思茉，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爸爸走了！」

  思茉伸著手臂，踉踉蹌蹌的跑到床邊，撲進她懷裡。

  她在思茉的背上輕撫：「爸爸去治病了，治好後，一定健健康康的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備受打擊，會一蹶不振，但她答應過盛以北要好好生活，就必須做到。

  這次離別，她前所未有的鎮定。

  在江紹寒兩人擔憂的注視中，她整理好全部物品，而後抱起思茉，坐上了回家的汽車。

  已是深冬，寒風暴雪，幾乎將城市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