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月下獨處

  煙燻繚繞中，江紹寒握著一把鐵簽，頂端的牛肉閃動油光，伴隨著「滋滋」聲，邊緣處微焦，這才遞給身後的人。

  之前幾次約會，他對付思思的飲食習慣有了大致了解，跟她本人的性格很像，不喜歡西餐、日料那種規矩頗多又慢吞吞的吃飯方式，火鍋和香氣十足的烤串才是人間美味。

  在江老爺子的紳士教育下，江紹寒前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很少有這類食物出現，可陪付思思吃過幾次，竟也愛上了麻辣鮮香的口味，與從前相比，更有人間煙火氣。

  誰知遞出去後，始終沒人來接，轉頭一看，矮凳上已沒有付思思的身影。

  一門心思給人家烤肉，到頭來居然把人弄丟了，江紹寒哭笑不得，忙放下牛肉，起身找人。

  別墅面積不算大，繞到樓前，便看見付思思正坐在鞦韆里發呆。

  他走過去，坐到她身邊，輕踩地面後，鞦韆慢悠悠的搖晃起來。

  吸了吸鼻子，付思思沒話找話：「好大的煙味，熏得人腦袋疼。」

  江紹寒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你聞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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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兩人的距離不足三米，整個院子裡都是燒烤味，她還能「倖免」不成？

  付思思懷疑的揪起衣領，鼻子湊過去，隨即皺起眉頭：「啊？新買的衣服呢，好可惜。」而後縮回手，繼續抬頭望天，好像並不太在意似的。

  見她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江紹寒難得主動詢問：「怎麼不繼續吃東西，一個人跑出來？」

  「我……」

  本想敷衍說自己吃飽了，可一想到身旁的人是江紹寒，又不願欺騙，終還是坦誠道：「你能告訴我小烯為什麼那樣愛盛以北嗎？不然我總覺得……他配不上小烯。」

  心直口快，才是印象中的付思思。

  江紹寒又踢了下地面，讓鞦韆加大幅度搖晃，然後將車禍爆炸的事講給付思思聽。

  校車爆炸，思茉被提前救出才倖免於難，若非盛以北用性命相護，俞烯今天能不能毫髮無損的站在這裡，還是未知數。

  「也因為那場爆炸，盛以北腦部受創，以至失去記憶。」

  鞦韆逐漸停擺，付思思震驚的盯著江紹寒，試圖從他表情中看出說謊的痕跡。

  然而，江紹寒不可能說謊。

  原來俞烯和盛以北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經歷，這是江紹寒挑選的其中一件，她不知道的肯定還有更多。而那些無良媒體只會博人眼球，網上有關他二人的新聞幾乎全是負面的，這些真實事件，或許永遠也無法被人知道。

  過了許久，她才小心翼翼的問：「那盛以北的病……」

  江紹寒點頭：「你猜的沒錯，那時的撞擊令盛以北腦部血管內產生淤血，並且他為了記起與小烯之間發生的一切，還接受不正規的治療，導致病情加重。」

  受傷生病、病情加重、乃至性命堪憂，竟全部是為了小烯？！如果這都不算愛，那世界上，恐怕再沒有真摯的愛情了。

  付思思大受感動，眼裡竟浮出淚光，最後乾脆靠在江紹寒肩頭，眼淚鼻涕都蹭到他衣服上。

  過去短短三年，回憶起來，卻仿佛一生那樣漫長。江紹寒仰頭望向月光，心情也變得壓抑。

  當兩人整理好情緒，重新回到後院時，聚會已接近尾聲，程安動作利落的整理滿地狼藉，張若婷許是「吃人嘴短」，也在旁邊跟著幫忙。

  思茉靠在廊下的榻榻米里睡著了，盛以北和俞烯正要抱她回房。

  「等等。」

  付思思突然開口，走到俞烯面前，略顯生硬的說：「我照顧思茉好了，你們……」

  飛快瞥盛以北一眼，垂眸看向思茉：「你們去散步吧，今晚月色不錯。」

  明白她的心意，俞烯沒與她推辭，道謝後便拉起還在愣神的盛以北的手，一同出門。

  江紹寒見狀，欣慰的同時又故意打趣：「付小姐這麼快就轉換陣營，不管你哥了？」

  本以為付思思要發怒的，等待半晌，卻只聽到一聲嘆息。

  「我也很糾結啊，可小烯和盛以北的感情，實在讓人不忍心破壞，至於我大哥……唉，誰讓他出現的太晚呢。」

  愛上一個人，和相遇的時機有關係嗎？

  江紹寒不置可否，面帶困惑的跟在她身後。

  從別墅後門出來是一段僅容兩人通過的甬路，路旁種植著梅花樹，冷風中其他植物衰敗凋零，梅花卻開得正盛。

  「婚後有一次你去國外出差，我實在無聊就一個人到處散心，登山時也看見梅花樹，那時我不懂事，覺得喜歡便折了兩枝，結果被管理員教育了好久。」

  昔日俞家富甲一方，俞烯也如今日的付思思般活潑天真，做事衝動。

  可是那些事，盛以北都不記得了。

  「然後呢？」他輕聲問。

  俞烯低下頭，臉頰有些紅：「然後我舉著花枝回家，你剛好……坐在客廳里。」

  其實她說謊了，那天她回家的時候，盛以北剛從浴室出來，許是覺得梅花可愛，連帶著對她也生出幾分柔情，接下來的畫面，就無法描述了……

  察覺她的異樣，盛以北停住腳步，誤以為自己的冷場令她不高興，愧疚又絕望的道歉：「我們的那些時光，我居然都忘了，對不起小烯。」

  他全身都緊繃著，眼眸低垂，像是在自我懲罰。

  俞烯頓時慌亂起來，連忙抱住他，開口時竟帶著哭音：「不是的，我沒有怪你……你忘記了什麼，我可以細細的講給你聽，以後……我們還會有新的記憶，一定會有的！」

  喧鬧落幕，重歸平靜後，竭力掩藏的哀傷便如洪水一般，順著崩塌的河堤洶湧而出。

  三天時間，已經過去一天，怎麼會這樣快，他們甚至沒仔細的看看彼此。

  盛以北微俯下身，捧起俞烯的臉，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珠，而後溫柔的印下一個吻。

  冷清月光下，傲雪寒梅旁，他們相擁、親吻，沉浸在這一分一秒中，不去想明日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