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對錯之分

  付思思傷心離去，江紹寒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步走進病房。

  俞烯已經醒來，正望著遠處的天空發呆，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反應，只淡淡的開口：「讓我出院吧。」

  午後疏淡的陽光下，她身影單薄，冷然的神情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下一刻便會隨輕風飛走一般。

  江紹寒忽然不敢再看她，別開視線後，溫聲勸導：「你擔心盛以北，我可以幫你聯繫，但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絕不能過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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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說要找他。」

  俞烯收回目光，勉強揚起唇角：「我只是想回家休養而已。外公和思茉沒人照顧，我在這裡也無法安心。」

  對於她的想法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江紹寒有所懷疑，可如今付思思被氣走，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她的確不方便，找護工又不放心，能回家當然最好。

  如此一來，也免去江老爺子和思茉天天在路上奔波。

  分析利害後，江紹寒同意俞烯的決定，並動作利落的辦理好出院手續，當前傍晚便回到江家老宅。

  思茉吃過晚飯，已經回臥室休息，俞烯知道女兒為她的病情憂心，這幾日必定都沒睡好，所以沒去打擾，留在客廳陪江老爺子。

  「回來也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你還敢糟蹋自己的身體！」

  江老爺子一臉嚴肅的教育她，見她昏昏沉沉，似乎精神不大好，又立刻換上副關心的神情：「是不是路上累了？那快上樓休息吧，外公不用你陪。」

  外面秋風肆虐，陰雲遮擋天光，老宅客廳里卻燈火通明，處處透著溫馨。江老爺子靠在沙發里，手邊放著經濟報紙，老花鏡擺在茶几上，旁邊是一盞參茶。

  輕鬆又愜意的生活，親人相伴左右，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俞烯胸口處泛起澀澀的疼痛，同時，也對江老爺子滿懷歉疚。

  耄耋老者，本該安享晚年，卻被她鬧得不得安生，她實在不算一個合格的外孫女。

  許是出於愧疚心理，她委婉的解釋：「外公，您一定照顧好自己，別總惦念我。我只是聯繫不上盛以北，所以才擔心……擔心他病情嚴重，卻不肯告訴我。」

  盛以北出國時，她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結果的準備，但就算結果是最壞的，她也該有知曉的權利。總不能連深愛的人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到。

  「盛以北他……」

  江老爺子深深嘆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忽然沉默起來。

  俞烯看出端倪，巴著他的手臂追問：「他怎麼了？外公，您是不是知道什麼？您說話呀！」

  江老爺子的神色略顯凝重，更讓俞烯確定他對盛以北的情況有所了解，便苦苦哀求，希望他能說出實情。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時，處理完緊急公務的江紹寒從外面進來，用工作的事轉移話題。

  俞烯雖然對家族企業不感興趣，但之前也在江氏工作過一段時間，江紹寒所說的事無關緊要，完全沒必要特地知會江老爺子，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明明知道盛以北的情況卻聯合起來隱瞞她，她有些生氣，索性以此為藉口回房。

  望著她的背影，江老爺子又忍不住嘆息，而後詢問江紹寒：「你也知道了？」

  江紹寒點頭。

  儘管盛以北與江家無關，但他作為俞烯的心上人，江老爺子怎可能毫不在意？

  他出國後，江老爺子便派人四處打聽他的消息，只可惜兩家交往不深，所以獲得的信息也有限。

  「聽說他治療失敗了，比之前狀態更差，可憐我的小烯，唉……」

  見江老爺子愁眉不展，江紹寒安慰道：「金醫生再三叮囑，您血壓和心臟都有些小問題，切忌憂思。我會守護好小烯，您儘管安心就是。」

  「你早晚要有自己的家庭，哪能永遠守在她身邊？」江老爺子擺擺手：「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澤，強求不來，還是順其自然吧。」

  江紹寒抿抿唇，神情堅定：「我能照顧小烯一輩子。」

  他和付思思把話說開，一來是不想耽誤對方，二來，則是為斬斷全部負累，全心全意的守護俞烯。

  「接盤」這個詞不好聽，但他的規劃確是如此。

  得知此事，江老爺子立刻沉了臉，蹙起眉頭責備：「思思那孩子的人品、樣貌、家世，各方面都出挑，與你剛好相配。這麼好的姻緣，你怎麼不與家裡商量，擅自推掉！」

  為江紹寒和俞烯安排的婚事沒能成功，反而害兩人受到外界的許多惡意評論，江老爺子的歉意雖然沒表現出來，卻一直埋在心裡。

  這次的付思思，是他千挑萬選找出的孫媳婦，苦心安排相親，不過是希望江紹寒能獲得幸福，誰知到頭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以往被訓斥，江紹寒都會默默承受，但這一次他心意已決，即使被罵，也斷然不會更改。

  「爺爺，當初是您教我做小烯的騎士，也是您命令我為小烯而活，如今我聽從您的指令，甚至做得更好，難道錯了麼？」

  江老爺子無奈的搖搖頭，心想自己這孫子，終究是年輕氣盛啊。

  年輕人的世界非黑即白，遇事只問對錯，可實際上，人生哪有對錯呢？活得好了便獨自享受，活得差了，苦水也要自己吞。

  可惜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些話即便說出來，紹寒恐怕也不會聽進心裡去。

  也怪他，無法狠心把收養來的孫子當成機器，偏又希望能為親外孫創造出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眼下種種，都是對他搖擺不定的懲罰。

  翕了翕唇，終究什麼都沒說，他拄著拐杖起身，步伐緩慢的走出客廳，再無法挺直的脊背，昭示著他已垂垂老矣，再不復當年的殺伐果決，隻手遮天。

  江紹寒靜默片刻，而後走進一樓書房，派人黑掉俞烯的郵箱。類似今天這種情況，他再也不允許發生。

  而此時，樓上臥室里，俞烯正偷偷的整理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