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禁軍動

  傍晚的時候，蕭昊乾還是來了。

  周妃還是暗暗派人提醒蕭昊乾，今日是皇后的生辰，蕭昊乾如遭雷擊，幾乎是踉蹌著跑進了鳳棲宮。

  但此時的夏語凝，已經睡著了。

  翠翹站在她身邊，兩位嬤嬤無聲替夏語凝揉著手腳，隨著懷孕時間的增長，夏語凝的手腳越發無力，嬤嬤每每看得膽戰心驚，只能日日下午給她推拿，卻又不敢靠近小腹，唯恐一不小心把孩子推沒了。

  蕭昊乾入內後，翠翹即刻叫了嬤嬤下去，留下蕭昊乾獨自陪著夏語凝。

  蕭昊乾滿心苦悶，一個月之前，他親自參與皇后壽宴準備，禮部上呈的幾分行程都被他一一駁回，他甚至還計劃好了去祖廟祭壇酬神，感謝冥冥之中的存在，將她帶到我身邊，也向天下人發誓，從前欠她的、對不起她的，他會用自己的餘生去贖罪……

  而他明明已經那般用心，卻怎料到，最後竟還要靠著別人提醒才記起來今日是夏語凝的生辰。

  「對不起，」他輕嘆著，側身躺在了夏語凝身邊，手指描摹那安靜柔美的輪廓，「下次一定補給你一個最難忘的生辰，你本來的生辰。」

  夏語凝不曾聽見，她睡著的樣子同昏迷差不太多，只是比昏迷的人好一點的是，若是堅持叫醒她，倒也不是不可以。

  傍晚霞光萬丈，如血殘陽詭異變幻，深宮裡的淒冷在夏日也叫人忍不住打個哆嗦，似乎今年的夏日比往日更加冰冷。

  

  蕭昊乾就那麼安靜的、愜意的同夏語凝躺在一起，心神漸漸鬆懈，慢慢又想起了禁軍的飛鴿傳書。

  能飛鴿傳書的內容通常不需要太過隱秘，十幾隻鴿子一齊飛向京城，就算中間被人截下也沒關係，誰願意看誰就看吧，蕭昊乾怕的就是沒人看。

  傳書的內容上只有六個字——邊境亂，禁軍動。

  蕭昊乾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六個字的含義，卻又比任何人不希望這六個字送到夏語凝耳中，更不希望夏語凝知道禁軍的動向，但……這是遲早的事情。

  蕭昊乾始終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夏語凝，容嚴「必死無疑」。

  「我知道，你很在乎他。」蕭昊乾仿若喃喃自語，「我知道他對你的意義不同，他認同你的一切理想，支持你的一切決定，他當然是你的知己，他甚至……甚至明明喜歡你，卻還忍心不看、不求。」

  「但我不一樣。我沒有他那麼大方，沒辦法將自己喜歡的人推給別人。所以，即便他跟你保持距離，我也不會開心，因為你本就是我的……我不需要感謝他。」

  蕭昊乾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夏語凝，似要從她臉上看出微末般動容的情緒，最終卻什麼都沒有，他放了心，卻好像又更加提心弔膽。

  「容嚴身為西晉子民，身為百姓父母官，他有他要走的路，我們只是順水推舟，為了更長遠的……更安全的……」

  話至此處，蕭昊乾突然苦笑，「但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你一定會覺得我無情狠毒，將容嚴當成了工具，但我實在學不來你那套……可以跟任何人做『朋友』，也許將來我可以，但是現在，現在……我不得不用他的命來進行一場豪賭。」

  「你不用原諒我，但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理解我的不得已。」

  長臂一伸，蕭昊乾整個人都貼上了夏語凝，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板，目光幽暗森冷，沒有半點暖意。

  黑暗中，蕭昊乾眼裡燃燒著灼灼烈火，好似已經看見了，那在邊關炸開的，猶如潮水奔騰、野獸怒吼的個戰場。

  不要命的廝殺和劇毒讓戰場變得詭異而瘋狂，誰也不能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容嚴被蕭予緊緊抓住，他是人質，人質自然不能遠離了綁匪，但奇怪的是，綁匪似乎沒有將他當成人質的意思。

  他只是帶著他往山坡上從，容嚴知道那裡有一個懸崖，從懸崖下去就可以直接躍出邊關長城，但那高不可攀的陡峭之地絕難有生路，容嚴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往上面跑。

  他到底有什麼絕處逢生的手段，此刻禁軍萬箭齊發，已然徹底封鎖了他的退路不是嗎？

  「我說過，你逃不出西晉的！」容嚴依舊自信，尤其看著那策馬而來的韓古，眼中更湧現出激越興奮的光芒。

  他就是脾氣再好，也架不住蕭予古怪的性情，此刻若得脫出苦海，他倒真不介意給韓古一個大大的擁抱以示自己的感激。

  蕭予卻比他更自信，他在死士重重保護下往山上跑，回頭端詳著韓古沒有一點笑意的冷酷臉龐，還有他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的行為，突然大笑起來。

  「容嚴啊容嚴，你當真看不出來嗎？他若真的想救你，怎麼可能會讓人放箭？難道他就不怕你會被誤傷？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叫過你的名字，蠢貨，他是來殺你的！」

  容嚴冷笑，「他放箭，自然是要收拾了你這群死士！」

  蕭予連連搖頭，卻見容嚴拽到自己身邊，擋在自己身後，「既然如此，你倒看看，他們會不會停箭！所有人，讓開！」

  蕭予驀然下令，抵擋的死士豁然開出一條路，竟是將容嚴和他自己都放在箭頭之下！

  而對面同發的箭雨也在此時突然停住了。

  「哈，你看！」容嚴勾起嘴角。

  「咦？」蕭予皺眉，有些不敢置信，難道蕭昊乾還真能留一個跟自己老婆有私情的男人？何況他這一路還殺了那麼多人，民間對容嚴的反感應該也不少才對。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韓古，容嚴越發得意，挑在這時候循循善誘，「殿下，求生懼死乃是人之本能，殿下若是此時束手就擒，或者蕭昊乾還能不傷你性命，送你回南蠻！」

  正在這時，韓古取下了自己身邊弓箭，長箭高抬，直至蕭予。

  容嚴的心越發沉穩，可蕭予卻目光變了，他盯著那箭頭，眼皮輕跳，在容嚴還未反應過來時，一把將人拉開！

  但，還是晚了！

  韓古面無表情地鬆開了手指，長箭破空，直追目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穿過了……容嚴的胸膛！

  容嚴渾身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竟是被蕭予扶住！他錯愕而震驚地捂住傷口，緩緩回頭，嘴唇不停打顫，「你……」

  「世子爺，」韓古閉了閉眼，「聖上有令，你若大義捐軀，令妹將得萬世榮耀！」

  容嚴眼前一黑，「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