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同歸於盡

  「我沒有興趣！」

  容嚴臉色難看，不假思索，便狠狠拒絕了蕭予之提議。

  蕭予倒是也不介意，他輕飄飄地落回到了地面，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容嚴，似乎篤定有那麼一天，容嚴會向他妥協。

  他等待著那麼一天，而想必那一天，應該也近了。

  次日上午，一行人便又向著南方而去，暗淡的道路上，腳印凌亂，熄滅的火堆被風吹拂，掀起灰色餘燼，飄搖向天空而去。

  天涯關，重軍之下，一輛馬車漸行漸遠，龐松站在道路中央，左手壓著要見長刀，右手輕握半塊白玉與一封書信，信封之上，無名無姓，卻好似有千萬斤沉重，讓他青筋暴起。

  副將上前，惆悵地看著走遠的馬車，神色複雜，「雲兄就這麼去了，他的家人明日卻才能到，難道就不能見這最後一面嗎？」

  「情勢危機，岌岌可危，西晉正值生死存亡的關頭，雲兄能以大義為重，我……佩服他，只是，」他拿起手中的信封，手指越握越緊，「只是，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若蕭予在京城布置了諸多後手，若還有更多奸細藏在軍中、朝堂，則末將認為，有此必要！」副將言辭鄭重，眼中閃爍著晦澀艱難的情緒，好似也在為那信而掙扎，但理智卻終究戰勝了上風，「何況，此事是否能成，還要看京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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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松轉過身，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神色嚴厲，「聖上的意思是，救人為上！」

  副將苦笑，「天涯關乃是京城之外的最後一道防禦堡壘，連我們都被人滲透，其他地方，將軍何能保證萬全？若是救不到世子，更抓捕不了蕭予為人質，最後，只能玉石俱焚！」

  龐松欲言又止，卻也明白，這是現實。

  他沉沉苦笑，想起雲不傳臨走之前的話語，那字字句句的決絕堅定，文骨之堅，武將之強，有何不同？

  「雲兄想救人，然而他終究是個文官，卻能一往無悔，」龐松沉嘆口氣，將信件交於副將，「你親自將此物送進京城，不見到皇上，不刻交予其他人。能不能同時保住雲兄與世子，就看皇上的決定了……」

  副將鬆口氣，恭敬無比地接過書信，目光沉沉的，帶著悠遠堅韌的嘆息，「成敗在此一舉，此賭甚大……西晉的未來，也在此處了，只是，苦了雲兄一家了。」

  兩人對視一眼，龐松退後一步，抱拳俯身，鄭重行禮，「王兄速去速回，龐某等著王兄的好消息。」

  「末將，告辭。」副將沉聲，毅然轉身，跨上戰馬，用盡全力奔向京城。

  而就在遙遠的前方，韓古五千兵馬追趕之下，第二場屠殺，繼續擴大……

  三日之後，深夜之時，京城望帝宮宮門大開。

  蕭昊乾屏退左右，召見了星夜兼程滿臉疲色的副將，掌心攤開書信，信中字跡清晰，排列工整，洋洋灑灑數百字，字字都是雲不傳深思熟慮之後，寫下來的。

  蕭昊乾方從信中內容離開視線，緊盯副將，鼻息沉重，「……雲不傳想用自己去換回容嚴，他是想跟蕭予同歸於盡？」

  「他並非是想找死，」副將連忙低頭，沉聲道，「皇上，雲大人的意思是，蕭予作亂，畢竟是他這個前大理寺卿識人不明，若是救人不成，他知道韓古必定會為大局下殺手，他讓臣轉告聖上，他只是在為自己贖罪。」

  雲不傳雖已不在大理寺，但終歸「雲大人」三個字，他們還是難以改口。

  尤其，是在這個計劃出來之後。

  「胡鬧！」蕭昊乾瞬間大怒，「他一個文官，如何去對抗死士？何況還是孤身一人追了上去！他這是在找死！」

  副將頭冒冷汗，慎重道：「雲大人說，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願意盡力一試，若能救出謹世子，則此生不枉。」

  「若他救不出人呢？他的利用價值已然沒了，蕭予憑什麼帶著他？！」蕭昊乾的臉色極為難看，若非眼前之人是他的臣子，他早就將手中的硯台扔到了他的頭上，「而你們，竟然認同了這荒唐的計劃，還將此呈到了朕的面前！」

  副將「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以頭搶地，朗聲道：「皇上息怒！皇上，雲大人還有一言，請皇上一聽！」

  蕭昊乾冷冷地盯著他，目光中的威壓越來越重，望帝宮內殿之中的空氣，都變得有些陰冷了起來。

  許久，副將都忍不住牙齒打顫的時候，蕭昊乾驀然開口，「說！」

  副將頓時大鬆口氣，抬起頭來，一字一頓道：「雲大人請問皇上，蕭予行事大張旗鼓卻心思縝密，其深謀遠慮與皇上不相上下，他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置自己於陷阱？蕭予臨危不亂，一舉一動皆是早有計劃，必然想到了一切圍堵的可能，又怎會不早做下準備？」

  「若是我們救不出謹世子，又攔不住蕭予，得不償失，機密外泄，到時西晉便真的危矣，既如此，何不放手一搏？又何須謹世子無辜犯險？他欲戴罪立功，挽回一生清名，敢問皇上，有何不可？！」

  此話，咄咄逼人！乃是以君臣情分相威逼！

  蕭昊乾卻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他豈能不知攔下蕭予的可能不大？若是他潛伏敵國六七年，甚至都做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只怕做好的退路和準備不下十條！

  若是他們一切行動都失敗了，蕭予成功回到了南蠻，戰爭開啟，誰又知道西晉將領朝臣之中不會有臨陣倒戈之輩？

  蕭予的出現太過突然，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的防禦準備，至今為止，都是被動，一直處於下風！

  若是最後蕭予離開了，而西晉得到的卻只是死了眾多百姓，丟了一個尊貴世子，最後還要被兵臨城下步步告危……則國破家亡！

  雲不傳只是想賭一個機會，哪怕這個機會很渺茫。

  甚至他也知道，自己對蕭予來說如今已是毫無作用，甚至遠不如容嚴令他在乎，但他還是毅然決然想要去賭這一回。

  龐松及其副將未必沒有攔阻過，但副將既然到了京城，就說明此二人，已經被說服！

  他們是戰場殺伐之人，對戰爭的瞬息萬變和戰局的力量對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蕭昊乾敏銳萬分，但他們卻還是被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