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國之帝王

  「……奴婢回來的時候，遠遠的從宮門口看了一眼，外面已然是火海滔天，不知有多少人死了、殘了，皇上連夜開正陽宮，各府的大人都趕著調派人手資源相助，這會前朝已然亂成一片……」

  

  鳳棲宮中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容雲捂著嘴巴大驚失色，翠翹等人也是臉色蒼白。

  好半晌，夏語凝那變幻莫測的臉色才終於定格，神色冰冷，怒上眉梢，「三皇子？他堂堂一個三皇子竟然敢做出這種事情？！」

  這特麼誰想得到？就是蕭昊乾長兩個腦袋也沒有想到這點啊！

  夏語凝心中對那蕭予更是又怒又服，怒他竟然用無辜百姓的生命給自己鋪路，然而戰爭從來如此。她又服他身居高位卻以身犯險，簡直跟當初拿自己做餌整垮夏橙與的蕭昊乾有得一拼了！

  這樣一個人，蟄伏若久，心狠手辣，決絕果斷，機關算盡，行事若快刀，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斷局似烈火，招式狠辣毫無慈悲。

  這樣一個人，若是讓他逃出去，西晉可算是丟盡了臉，蕭昊乾也會受盡恥笑，只怕將來史書之上還要多一筆「剛愎自用」。

  這樣一個人……只要他活著，就是西晉的大敵！只有他死了，蕭昊乾才能挽回局面，至少，何以平息民怨！

  夏語凝深吸口氣，讓自己慢慢閉上了眼睛，隨後看向了小宮女，「謹世子已經追上去多久了？」

  小宮女道：「算算時間，怕是有快半個時辰了。」

  半個時辰，那就是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從京城的大理寺到京城城牆，經歷廝殺，闖出京城並不簡單，死傷必然慘重，可若是快馬突襲，要跑出去也不難，何況蕭予手中還有人質。

  他們此刻必然已經追出京城！

  夏語凝當機立斷，從旁拿出筆墨大筆一揮，三張藥方一蹴而就。

  「第一張是迷藥，只要風向對，千軍萬馬都能迷暈。第二張是膏藥與續骨接脈之法，可以接續骨肉之上，但若太過傷重，則無用處。」

  夏語凝將第三張藥方交給容雲，「第三張，是毒藥，你想辦法讓自己人交給蕭昊乾，告訴他若是無法阻止蕭予離開，則用此毒，一絕後患！」

  容雲愣了愣，臉色微變，「可大理寺卿……」

  「你不明白，」夏語凝意味深長道，「大理寺卿乃是京中要員，絕不可被人從京城擄到敵國，他一定要死在自己國土上，否則……西晉就危險了。」

  要抓住蕭予一事必須速戰速決，更不能讓京中要員被人帶走，否則今日之亂一定會在京城、在西晉掀起更大的波瀾，那些虎視眈眈的異族之人……也會因此騷動不安，到時西晉為人看輕，誰都會來咬上一口。

  雙拳畢竟難敵四手。

  所以，大理寺卿若不能救回，則必然要死。

  夏語凝甚至都不用去與他溝通，就能猜到，蕭昊乾一定也是這麼想的，這就是他，國之帝王。

  動亂的氣息徹夜未止，一剎那間，平靜似乎就從京城遠去，人心惶惶，民心不安，正陽宮人才濟濟，卻無一個敢在此時出聲，唯有禁軍連連奏報，將整座宮殿的暖意一再消磨。

  「報！東城三處玄離所、刑部大牢、順天府前街十米處各有三處爆炸，死者三十二人，傷者上百人，抓捕兩名縱火之人。」

  「報！東南角外臣扈亭、酒樓三處各有爆炸，死者十六人，傷者七十八，再尋者不計，未曾抓到縱火之人。」

  「報！西城禁軍巡邏歇腳所、救火司、酒樓三處、學官一處各有損傷，死者兩百三十二人，禁軍及京畿學子也在其中，傷者一百多人，抓捕縱火燒殺者五名，在逃者兩名！」

  ……

  除卻這些地方，還有大理寺監牢，那裡的監牢和暗衛，幾乎是死傷殆盡，京中殘疾之人不可勝數，如此災難，是乃動魄驚心，令人怒從心中起，亦無限悲涼。

  西城，那裡本就是今日圍捕重點，禁軍、衙役、暗衛幾乎都聚集在此處，死傷更是慘重，甚至於還有許多正在睡夢中毫無所覺的無辜百姓，一家數口，就這麼被炸成了血塊！

  堂堂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竟然被人無聲無息埋了這麼多的炸藥，竟然生生炸死了這麼多人！

  這是莫大的恥辱！

  必將以鮮血清洗！

  「……將生還之人，暫送至善堂與養老院，昭告京城四處，請太醫及民間大夫一齊救治，六部各司其職，儘快讓京城……恢復如初。」蕭昊乾一手杵著額頭，整張臉都深埋於陰影中。

  一觸即發的低沉氣氛里，好似四處都瀰漫著看不見的殺機，叫人不敢大聲呼吸，只能一動不動地僵站在原地。

  許久，萬宇抬頭凝望著蕭昊乾，心中若有許多話要說，然話到嘴邊，卻終成嘆息。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能盡力補救而已。

  皇帝還年輕，未必事事都能面面俱到，何況，誰有能想到，那華雲竟是蕭予，而蕭予……竟是如此機關算盡之人！

  往好了想，至少這個計劃付出的代價雖然大，但……到底也算是引出了所有的奸細，也算是，成功了吧？

  「皇上，若無他事，臣等便告退了。」他頓了頓，看著蕭昊乾前所未有的頹靡，又不忍心地開口，「皇上，戰事就在眼前，如今安撫民心當為重中之重，請皇上珍重龍體。」

  蕭昊乾慢慢地放下手，陰沉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所有人都下意識低下了頭，不敢直面聖君。

  他默了默，手背之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才未讓自己掀了桌子。

  末了，蕭昊乾咽下滔天恨意，冷聲說道：「今日之事，是朕失策，朕令西晉……蒙羞了。」

  「皇上不可如此！」萬宇臉色大變，砰地跪了下去，「皇上，是臣等輔佐不當，臣等知錯！請皇上勿要怪罪自己！」

  眾人亦隨之變色，紛紛跪了下來，霎時間，整座正陽宮內，浩浩蕩蕩的請罪聲猶如波浪般席捲開來，「臣等有錯，請皇上勿要怪罪自己！」

  蕭昊乾深深地閉上眼，眉間凜冽，劍眉如刀，散發著遊絲般無盡森冷寒意。

  忽此時，正陽宮外，太監揚聲喊道：「平陽郡主求見，鳳棲宮翠翹代皇后求見！」

  眾人一愣，盡皆詫異，就連蕭昊乾都遲疑了一下，「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