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我不想見他

  懷孕……

  懷……孕？

  「噗！」夏語凝輕蔑地嗤笑，「別搞笑了好嗎？那不過是隨口胡謅的，居然還會有人相信。」

  盯著幾人掃了一眼，夏語凝突然變得極其不耐煩，煩躁不安地瞪著對面一語不發的兩人，「行了，我要吃飯了，能不能請你們去干自己的事？非得等我掀桌子送人？」

  她的語氣十分不妙，蕭昊乾本打算解釋的話也霎時被堵了回去，薄帶晦澀地看著夏語凝，半晌乃問：「若是你真的懷孕，你當真……當真……」

  「你說夠了嗎？」夏語凝已經很是膩歪了，她皺起眉頭，眸中寒光一閃，「罷了，翠翹，把飯菜收拾一些抬到裡面去，再在這裡待下去，你家主子寧願餓死！」

  蕭昊乾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正要發怒，夏語凝卻逕自起身，一步步走進了屏風後，將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後。

  

  窸窸窣窣，鐵鏈的聲音也因此變得十分明顯，讓蕭昊乾胸口的怒氣驟然一消。

  他站起身，深吸口氣，冷哼一聲轉身，「此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朕只說一句，好好保重身體，若是你肚子裡的孩子出了事，容家莊所有人……都會給他陪葬！」

  誰想，此話方出，屏風後就立刻傳出一道更加冰冷陰沉的聲音。

  「那我也告訴你一句，容家莊的人但凡有一個人掉一根頭髮，你的孩子就保不住，咱們大可試試，看看誰豁得出去！」夏語凝意味不明地冷笑，「便是生了，我也不要他！」

  砰！

  蕭昊乾的臉刷地一下白了，額上青筋暴，一掌排在殿門之上，震怒的咆哮在嗓子眼裡死死壓住。

  他摹地回頭盯著那屏風，視線如刀，好像要將屏風劈成兩半。

  下一刻，那聳立的屏障卻被裡面人自己踢開，夏語凝雪白的臉陡然出現在蕭昊乾眼中，那雙鳳眸，竟不知是在何時，已經變得通紅，難以言喻的憤恨噴薄而出。

  她聲音沙啞，人也搖搖欲墜，好似方才所有的堅強篤定，都已經煙消雲散，唯余猛烈洶湧的不甘，啞著嗓子問他，「那天晚上的話，我聽到了，我以為……是夢。」

  蕭昊乾渾身一震，面上閃過羞愧，「你，全都聽到了？」

  「正因為聽到了，我才要告訴你一件事！」夏語凝深吸口氣，「先天不足，胎氣大動，幾乎流產的胎兒，八成可能是生不下來的！」

  蕭昊乾瞳孔驟縮，「什麼？」

  「太醫知道！」夏語凝咬牙，死死瞪著他，「他會是你西晉皇室的曇花一現，是所有人不看好的對象，即便有可能生出來，只怕夭折的機會也很大！」

  皇室太醫，說話從來保留三分，開方下語也是中規中矩，這次居然說出險些不保之語，這意味著什麼，有多嚴重，有多恐怖，夏語凝就是用腳指頭想都能想明白！

  十之八九，這個孩子多半是保不住的，只是那太醫沒有說明白而已。

  否則，何以太醫在知道她懷孕後，竟然都沒有一句恭喜？

  「這樣一個孩子，生下來幹什麼？」夏語凝閉了閉眼，聲音混若毫無波動，但隱隱間，卻帶著一絲難言的苦澀，「病弱皇長子，你除了讓他被人嘲笑、看不起之外，除了給他帶來痛苦之外，你能做到什麼？」

  倏然，夏語凝聲音一沉，竟不受控制地染上幾分怨恨，「這樣的孩子……我寧願他生不出來！蕭昊乾，這都是你的錯，都是你！是你害的，你最沒有資格，讓他活在這世上活受罪！」

  驚濤駭浪般的衝擊呼嘯而來，蕭昊乾手指輕顫，竟茫然得……不知所措，他看著夏語凝那憤恨的模樣，不願相信、不肯相信！

  「孩子還沒有生出來，你憑什麼這麼武斷！」他紅了眼，幾步走到夏語凝面前，不管不顧地抱著她，「這孩子必須留下，必須保住！朕不准你這麼想！他會完好無缺，他會健康成長，他……他不會像你想得那樣，你太絕望了，語凝……」

  「滾開！」夏語凝用力推開他，情緒幾乎失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給我滾，滾！」

  她腦子一片混亂，朦朦朧朧中的夢成了真實，她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信。全德的猶豫，翠翹的遲疑，她不是傻子，看得清楚聽得明白！

  可越是如此，她一想到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她就覺得渾身難受。

  她不想要這孩子，只要想到這孩子的未來，她就忍不住憤怒！

  而知道這孩子差點沒了後，她就更加不想看到蕭昊乾！腳上的鐵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發生了什麼，她失控地拿起身邊的東西向著罪魁禍首扔過去，青銅燭台，雕花禮盒，青玉花瓶，目之所及的、能夠搬動的一切！

  蕭昊乾臉色大變，卻沒有去躲開，反而上前欲拉住她的手，制止她突然的瘋狂，「語凝，你別這樣，很危險，你——」

  「放開，你別碰我！我讓你滾你沒聽到嗎？」

  她的情緒好像成了破堤之洪，完全失了理智，一股酸澀、苦悶的情緒激發出潑天的憤恨，她知道不正常，卻完全不由自已。

  她現在不想看到蕭昊乾，一點都不想！

  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鳳棲宮中霹靂哐啷一陣亂想，翠翹驚恐萬分地想要來抱住她，殿外的宮人也都嚇白了臉！

  這場混亂嚇破了所有人的膽子，甚至都忘了去喊「護駕」二字，都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夏語凝。可她就像渾身長滿刺的刺蝟，誰也無法靠近，全德與翠翹甚至都被嚇得口不擇言了。

  「皇后娘娘！別摔了，當心跌著啊！」

  「皇后息怒，您要保重身體啊，您才剛醒來，就算不為孩子想想，也要為自己想想啊！」

  徐德面色古怪地掃了兩人一眼，素在宮中，他從來只聽到「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孩子想想」，這鳳棲宮的人怎麼反著來？

  在他們眼中，皇嗣還不如皇后重要？徐德是想不通這個道理的。

  「別出現在我面前！滾出去！」夏語凝有些脫力，抱著她的蕭昊乾始終沒有再出聲，只是用了所有力氣，將她困在懷裡。

  一滴眼淚划過嘴角，她眼前發黑，身體忽而一軟，苦澀不堪地呢喃著，「翠翹、翠翹！我不想見他，我不要見他……」

  「皇后娘娘！？」

  「宣太醫，快宣太醫！」

  「娘娘，您這是何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