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玩笑

  「夏、語、凝！！！」

  怒吼如電，划過天際。

  房梁下，親眼看著夏語凝如何作死的暗衛咽了口唾沫，同身邊的同僚對視一眼，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鳳棲宮之內！

  殿門前，翠翹拽著目瞪口呆的徐德、全德趕緊逃離，腳下好似長了輪子，深怕自己慢了半拍，就要留下來陪葬。

  

  大門外，路過的宮人、巡邏的禁軍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紛紛停下了腳步，詫異地看向鳳棲宮，心跳驟然加快。

  「皇上今天的火氣，好像比以前都要大啊，這聲音差點把我嚇死。」

  「皇后娘娘這可真是藝高人膽大啊，這回是又做了什麼？竟然讓皇上聲音都破了？」

  「管它是什麼呢，反正不是我們該打聽點事，快走快走，沒看見翠翹姑姑、徐德公公都跑了嗎？咱們再待這兒，當心被殃及池魚！」

  「對對對，趕緊走，今晚巡邏的時候躲遠點好！」

  一瞬間，鳳棲宮四面八方再無一個宮女太監，就連禁軍都惶惶不安地躲得飛快，清冷的風靜靜刮過，襯得暴怒之後的寧靜越發危險。

  夏語凝至此，似乎終於發現自己做得有點過火，看著那雙要冒火的眼睛，她咽了下口水，從椅子上站起來，小心翼翼繞著桌子走，訕訕一笑。

  「哎呀，你說你，那麼大火氣幹什麼？這人啊，大動肝火容易中風，呃，我這不也是為了解救你於水火之間嗎？喝茶，呃，咱們邊喝茶邊談？」

  蕭昊乾臉色鐵青，極致的興奮之後是極致的失望，他兩手青筋羅步，抓住門框的手幾乎要將門就地捏碎，一雙眼睛如要吃人，死死瞪著夏語凝。

  夏語凝後背一涼，端起凳子擋在胸前，按捺心虛，強作鎮定，「不是，我真的是為了你好，你相信我嘛！」

  她下意識撅起嘴，委屈地眨眨眼，「那天我跟伊蘭姍對峙的時候，她還說你是背叛者，說不會讓你有好下場的，那你跟她在一起多危險啊。我這不是怕其他理由你不走嘛……我總不能說真的有人謀反吧？」

  「再、再說，她不是重病在身嗎？萬一傳染給你，你不能上朝，就不能理政，那朝堂肯定大亂，政策實施不當，百姓就會遭殃，一不小心邊國趁虛而入，那就是一場戰爭啊！」

  「那是朕駕崩之後才會發生的事！！」蕭昊乾怒極反笑，咬牙切齒地看著他，目光陰沉極了，「這麼說來，朕還要感謝您了，皇后娘娘？」

  這都用上「您」了！

  心神一突，夏語凝頭皮發麻，越發努力顯露出自己的大義苦心，「謝就不用了，為人名服務！不是，為天下服務，這是我身為一個西晉子民的本分！」

  蕭昊乾氣得吐血，「你還知道本分？！」

  「唉喲，你看你，聲音又破了，」夏語凝那凳子擋住自己的嘴巴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茶杯，「喝茶，清火，大晚上的，幹嘛這麼大火氣，這都該睡覺了不是？」

  「……」蕭昊乾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努力平復自己的怒氣，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不行，平復不了！

  今天要不給她個教訓，他這皇帝就白當了！

  「夏語凝！」蕭昊乾神色扭曲，陰鷙可怕地冷笑起來，一字一句道：「你完了。」

  夏語凝陡然心下一沉，直接翻開窗子，「今日天朗氣清明月動人我出去賞月了回見！」

  「給朕站住！！」

  「沒聽到啊沒聽到！」

  喧囂的動靜經久不下，徐德目光呆滯地站在外面，過了許久，才在裡面追逐互懟的聲響里回過神，想進去一探的心情才剛浮起就散了，苦笑著看向翠翹，「咱們聖上自回宮以來一直壓著一股火呢，皇后娘娘這膽子……老奴是真服了。」

  敢拿皇嗣開玩笑，這普天之下古往今來，只怕也就這麼一個人了。

  而且看狀況，蕭昊乾雖然氣得暴走，但好似並沒有動手懲罰的意思。

  翠翹訕笑，「咱們娘娘也不是故意的，這不也是為了皇上考慮嘛。公公您想啊，那雲楓閣里都是病氣，貴妃娘娘把皇上留在那兒，萬一染了病氣，多不好？」

  徐德一驚，他倒還沒想到這個。

  隨即徐德又眯起眼，臉上帶著幾分興奮，「這，該不會是娘娘想到的吧？」

  「當然是了，」翠翹往裡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咱們娘娘心裡是有皇上的，只是她不願意承認，身為宮人，為了後宮和睦，當然要給他們製造機會不是？」

  徐德狐疑，「和睦？」

  他聽裡面好像都動起手了，也算和睦？

  翠翹清清嗓子，莞爾一笑，「老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嘛。」

  徐德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她，「你這丫頭，倒是聰明。」難怪當初青妃那麼看中她，直至臨終了，才發現自己被她背叛，果然心機夠深。

  好在，如今鳳棲宮的一切，都有暗衛盯著。

  兩人不再說話，都豎起耳朵聽著裡面的聲音，直過了一個時辰，夏語凝的嗓子似乎都吼啞了，裡面才慢慢沒有聲響，之後沉悶急促的喘息。

  夏語凝趴在樹上，頭上淨是冷汗，眼中還有些驚魂不定，氣呼呼地瞪著樹下的蕭昊乾，「我說你，差不多就得了，我又不是要害你，你至於追我一個時辰嗎？還沒完沒了了，有沒有點男子氣概？」

  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啊！她腿都快跑斷了！

  蕭昊乾從未這麼酣暢淋漓地跟人過過招了，雖然身上多了些許青紫，但一直盤桓在心中的那口鬱氣，卻也散發了出來。

  他將龍袍袖子直接挽到了胳膊上，結實的肌肉露在外面，頭上都是熱汗，抬頭望著夏語凝，眸中若有日月星辰，亮得驚人。

  夏語凝還揮著袖子扇風，白皙的臉上染了紅暈，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不是用機靈的眼神盯她一眼。

  蕭昊乾起先是生氣的。

  在看到夏語凝平安無事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他心裡霎時間捲起了滔天怒焰，恨不得當場活剝了夏語凝，可這人這次卻沒跟他強硬對上，反而開始示弱。

  示弱。

  他曾多次想讓她示弱，沒成想這回她竟主動示弱了，當然，主要是因為她心虛。

  他憤怒地要抓人，同狡猾的小狐狸繞著鳳棲宮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渾身冒汗，氣息紊亂，一場胡鬧之後，反倒不那麼生氣了。

  她胡鬧也是自己慣的。

  蕭昊乾無奈，伸出雙手，「別鬧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