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外人

  大宮女白了臉，伊蘭姍也是滿臉愧疚，恨不得將剛才那句話吞回去的樣子，小心翼翼看著蕭昊乾，深怕他會因此傷心似的。

  可蕭昊乾並未傷心，他淡淡笑著，好似溫和可近，卻無端叫人覺得遠在天邊，彼此之間充滿了距離感和陌生，與伊蘭姍記憶中的東宮太子大相逕庭。

  他的情緒收斂得完美無暇，幾乎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真情實感，他雖然是在笑，卻又叫人下意識屏住呼吸，好似這笑帶了毒、粹了冰一樣可怕。

  伊蘭姍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她以為，對著自己說今時不同往日的蕭昊乾已經足夠異常，可現在的蕭昊乾，卻熟悉得很虛幻，陌生得很真實。

  她不知道，這才是如今蕭昊乾真正的模樣。

  也不知道，只有在夏語凝面前，這副模樣才會被其它複雜真實、衝動激烈的情緒替代。

  但她知道，蕭昊乾是來安慰她的，就像安慰一個妹妹那樣，伸手遞出帕子，「好端端的，哭什麼，我們都長大了，你這樣哭，為兄會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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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兄」兩個字，再度讓伊蘭姍找回了一點熟悉感，久違得就像重新看到當年那個春風得意的陌上少年，一笑一路都讓人痴迷崇拜的東宮太子。

  她心中萬分驚喜，但面上卻還是那般忐忑，攪緊了手指，「昊乾哥哥，我、我就是剛才吹了風，沙子進了眼睛了，昊乾哥哥將我照顧得很好，我很滿足。」

  這正午當空樹葉都懶怠拂動哪裡來的風？又不是大漠無垠，每天都有人打掃宮殿哪裡來的沙子？

  這謊撒得非常沒有技術含量，簡直就像是等著人戳破似的。

  但蕭昊乾並沒有當著她的面說什麼，他看著面前害羞又羞愧的伊蘭姍，從那侷促慌亂的舉動里好似看出幾分小女兒家的青澀，或是為她對自己的深情所動容，又或是因為她低聲下氣的祈求夏語凝而心生憐愛……

  總之，他抬起了手，在伊蘭姍面上拂過，指間點了點淚珠，「蘭兒莫要哭了，你當年為朕擋劍，本就傷了根基，久淚成疾如何是好？」

  「我、我聽昊乾哥哥的，」伊蘭姍忍著淚意，笑如秋芙，樂中含憂，「只要昊乾哥哥喜歡。」

  蕭昊乾不知想到了什麼，慢慢收回手，沉沉一嘆，「蘭兒，鳳棲宮那邊……皇后不喜旁人打擾鳳棲宮內，朕也允了她，你日後，還是不要去了。」

  伊蘭姍臉色煞白，「昊、昊乾哥哥？」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來斥責她的嗎？可她明明是為了他而去的啊！她一心為他，低聲下氣，再三請求，若是成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不成也好讓他看清夏家人的無情啊！

  蕭昊乾全然沒有聽到她心中的慌亂，看著那張發白的臉，眯了下眼睛。

  「為兄也是為了你好。語凝性格灑脫不羈、不拘小節，這些日子身上也不大好，你心思敏感，若是她有許多注意不到的地方，你看在眼裡，容易誤會，再如今日一般……她累，你也累。」

  伊蘭姍聽出端倪，頓時泫然欲泣，「可是我只是想和皇后娘娘打好關係啊，是我又衝動了是不是？皇上，臣妾只想看到皇上心想事成，是臣妾昨夜為皇上所苦，實在、實在……」

  她嘴唇顫都，像是已經說不下去了，難過地咽下了苦悶，忐忑不安道：「我是不是，又給昊乾哥哥惹麻煩了？」

  倒也不算麻煩，伊蘭姍親自去解釋一番的確比他有效，但她後面的懇請下跪卻實在是……

  蕭昊乾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打心底里覺得眼前這姑娘這些年好像一直都沒有變過，總是這麼單純直接，辦事莽撞衝動，空有一腔熱情，辦事不經大腦，讓人心情複雜。

  以前的蕭昊乾或許會覺得這姑娘為了維護自己、幫助自己的樣子很可愛，但現在，卻有了其他想法，比如……衝動壞事。

  但總歸還是好心好意的，蕭昊乾也不好責罰，但卻仍舊要提個醒。

  「蘭兒，」他背著手，修長的身體往前俯，越發深不見底的眼正對上赧然的伊蘭姍，而後低聲道，「記住，你是貴妃，朕會讓你衣食無憂、享受榮華，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只要合情合理。」

  他忽略了伊蘭姍緊繃的側頸，沉吟續道：「朕希望，你能將更多的時間放在自己身上，朕忙於朝政，很多時候都顧及不上你，你明白嗎？」

  伊蘭姍還真沒有聽明白，她迷茫地眨眨眼，硬是沒有從這段話里想出一個因果關系所以然，只勉強點頭。

  蕭昊乾一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無奈，伸手抱住了她。

  伊蘭姍一頓，驀然狂喜。

  可還喜不到一秒，表情就僵了。

  她聽見蕭昊乾道：「太子蕭昊乾已經過去了，朕是皇帝，皇帝的事，皇帝可以自己處理。」

  他平靜的聲音像是一把大手，將她推進了更可怕的深淵，「蘭兒，不要插手朕和皇后的事情，朕不需要外人求來的愛，你家族已歿，但你永遠都是朕的妹妹，明白嗎？」

  「不要插手」。

  「外人」。

  「遠遠都是朕的妹妹」。

  每個字、每一句，都像是五雷轟頂，狠狠打在她的身上，渾身酥麻虛軟。

  她以為他只是被狐狸精一時迷住了眼，可他卻告訴她，自己是他們之間的外人、妹妹！他是，真的不愛她了？真的要舍了她選擇夏語凝？

  伊蘭姍呆住了，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渾濁混亂的畫面讓她噁心欲吐，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蕭昊乾放開了他，又是什麼時候離開了雲楓閣。

  過了許久，她才從大宮女的哭聲中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跌坐在地上，四肢無力。

  「貴妃娘娘你怎麼了？你別嚇奴婢啊，娘娘！快宣太醫！」

  宮女手忙腳亂地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攙扶到了旁邊的貴妃榻上，空洞的眼神里儘是淚水。

  外人？

  「不，」她渾身冰冷，徹骨的寒意催生不甘與憤恨，她用力握緊了拳頭，「昊乾哥哥，我不要當外人，你說了要娶我的，你怎麼能反悔愛上別人？」

  大宮女一驚，「娘娘？」

  伊蘭姍聲音越來越沉，眼神越來越冷，「夏家害我至此，你怎麼能愛上她？夏語凝，狐狸精，都是你，都是你！」

  是你趁虛而入，搶走了本屬於我的東西！

  是你陰險惡毒，奪走了本該愛我的男人！

  我原本只想把你趕下皇后之位，但現在，我要讓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