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他也做不到

  蕭昊乾手臂上的傷口本來已經要開始癒合了，昨日那一刀雖然不深，卻恰好劃在了傷口原處。

  可以想見，當時蕭昊乾怕是殺人的心都有了，恐怕也是平生第一次遇見這麼「忘恩負義」的女人，據後來容嚴打聽詳細，他竟像是被活生生氣暈過去的。

  夏語凝埋頭替他收拾傷口，大概是心虛的緣故，態度竟是從未有過的乖巧，任蕭昊乾目光再凌厲或複雜，神色再陰沉可怕，都很盡職盡職地當她的戰場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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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就是她的職業，也是她的責任。

  她動作很很迅速，擦血上藥縫合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穩如泰山，表情無比認真，讓蕭昊乾忍不住想到禮部尚書在修復古籍時的樣子。

  嚴肅、鄭重，全心全意都投入到了一件事情上，雖然狼狽，顧不得整理儀容，臉上卻散發著星光般璀璨精彩的色彩，讓人不由自主就安靜下來。

  夏語凝此時此刻，身上便有著同樣的光芒。

  晨曦分出一縷，從重疊茂密的樹葉里竄出來，恰巧照射在夏語凝纖長柔密的睫毛上，鳳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手中的針線。

  蕭昊乾微微斂眸，宮中太醫不曾用過這種方法縫合傷口，對皇帝用針意味著損傷龍體，若是在別的時候，這個時候就彈劾皇后弒君的摺子已經如雪花般飄到了他面前。

  但此時此刻，韓古忙得無暇分身，暗衛累得偷空休息，其餘人就是看見了，見他沒說話，也不敢開口說些什麼。

  夏語凝看著那長長的傷口皺眉，「這傷口早點縫合，這兩天就該結上了，金瘡藥不頂用，容嚴，我放在你那兒的藥還有嗎？」

  容嚴才重將手臂吊上，聞言隨手便從袖子裡拿出個藥瓶過來，「還剩下一點，只怕不夠。」

  「有就行，再給我一塊乾淨的藥布，還有靈芝養榮丸，」夏語凝吸了口氣，掃了容嚴一眼，「你自己也吃一顆，還剩下多少，分給重傷的人。」

  容嚴頷首，轉身時忽然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他下意識回頭，卻是一愣。

  是蕭昊乾，還笑得很平和。

  容嚴怔了一下，微微猶豫，點了點頭方才離開。轉身時不自覺地想著，莫不是因為自己背了他一路，讓人對自己的偏見總算少了些？

  這樣也好，這樣，接下來的路多少也好走些，容嚴笑了笑，雖然他也背的傷口裂開，但好歹不算白費功夫。

  蕭昊乾靜靜收回視線，臉上的笑容卻早已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般，又看向了夏語凝，「……你不曾學過包紮傷口，這兩個月從皇宮出來，過得很不好？」

  夏語凝當然不可能跟他說穿越這種玄乎奇妙的事，便含糊其辭地點了點頭，「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山賊，不過好在有驚無險。」

  「皇后有萬眾擁護，禁軍守衛，豈不比在外流浪好。」蕭昊乾淡淡開口，就像一個普通朋友在跟她交談，夏語凝訝異了一下，「你怎麼了？」

  這是被經歷了生死一遭，性情大變了不成？

  蕭昊乾冷冷一笑，「你覺得我怎麼了？」

  夏語凝莫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看了看外面冉冉升起的朝陽，語氣雖緩和，言辭卻堅定，「……當皇后未必就好，你是皇帝，如今還不是被人追殺覬覦？」

  她伏著身體，手中藥布穿過蕭昊乾的手臂，就像是環抱了上去，姿勢親密，血腥氣直衝蕭昊乾鼻樑，不是尋常女兒香，反而更讓人覺得她與眾不同。

  只是現在，他心中起不了一絲波瀾。

  夏語凝未曾察覺那雙眼中霜雪般的冷遂，點漆般黑沉沉的眸子天生帶著難以捉摸的優勢，她不以為意，將藥布打了個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邊，決心認真同他說說這件事。

  「你聽我說，」夏語凝深吸口氣，「首先，我出宮這件事，是我和容嚴的交易，容嚴是有錯，但主要負責人在我，你明白嗎？」

  蕭昊乾心下一動，未曾點頭，亦未搖頭，只是目光黏稠了起來，「為什麼？」

  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為什麼？

  因為他以前不好？可是那天他去找她，她應該察覺到了他的意思，她這麼聰明。

  可夏語凝卻目光閃躲，似乎有些犯難，好半晌才道：「原因很簡單，從我入宮開始，直到我出宮那一刻，沒有一日我過得不是如履薄冰。是，我的確不怕死，但我怕時時刻刻都在等死，你明白嗎？」

  蕭昊乾悄然捏緊了拳頭，聲音突然啞了兩分，「……以後不會了。」

  撲通！

  夏語凝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發燙，這句話，怎麼聽著那麼像是在挽留她？她不確定地看向蕭昊乾的眼睛，卻又什麼都沒看出來，只望見了萬丈深淵，黑不見底。

  「那只是原因之一，」夏語凝硬著頭皮說完，「我……我跟別的女人想得不一樣，蕭昊乾，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在我看來，你們古代的男人要求女人要一心一意，男人卻可以三心二意，這不公平。」

  蕭昊乾臉色登時一黑，「所以你也想三心二意？」

  夏語凝：「……」她想罵一句粗話。

  「當然不是！」夏語凝忍著給他一拳的衝動，狠狠剜了他一眼，翹首挑眉的剎那，竟有些媚眼如絲的味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男人，身邊只能有我一個！你做不到，不是嗎？」

  蕭昊乾愣了愣，倒並不覺得意外，「你是皇后，」他莫名的緊張，說著連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的話，「本就該……」

  「沒有誰本來就該成為誰的附庸，」夏語凝打斷他的話，起身走到了晨曦之下，慢慢張開手。

  就像秀麗的鳥兒，她踮起腳，微微振翅，閉上眼，面容溫柔而明媚，讓蕭昊乾想起了她站在立政殿梧桐樹上眺望遠方的畫面，略微失神。

  「你看見了，我會醫術，能夠治病救人，還能憑著自己的力量打山賊、游天下。」她笑了笑，「我有千里足，還有萬丈心，我目之所及一望無際，心之所向一往無前，我希望的是無拘無束……你能給我嗎？」

  不能。

  他做不到。

  因為皇宮就是這世上最為拘束的地方，身為萬人之上的皇帝，他都沒有「無拘無束」。

  「所以啊，」夏語凝第一次放低姿態，對他請求，「你不要怪罪容嚴，不要對付容家莊，他們只是被我連累了而已。」

  蕭昊乾緊握的拳頭突然鬆開，遺憾地嘆氣。

  「朕做不到的事情，他也做不到，你拭目以待？」

  夏語凝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