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激怒
2024-09-27 07:03:18
作者: 狸貓小壞
正午時分,天徹底大亮,雨水浸潤的草地蒸騰出了不少水汽,被露水壓得抬不起頭的葉片好像瞬間消減了絕大負擔,終於可以抬頭挺胸,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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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昊乾坐在馬上,一隻腳閒搭於馬背之上,一隻腳墜在外面,放蕩不羈的姿態,只是臉上的表情委實同那坐姿配不上,就像是端坐的彌勒佛長了苦行者的面孔,凝重而沉默。
他念著那厚重的火藥味,心下極不爽快,兩邊跟著的暗衛打量他的臉色,下意識收束己身,默默將自己與周圍的山風草木融為一體,儘量不彰顯存在感。
全德機靈,知道大伙兒心情不好,緊挨著韓古不敢作聲,就連方浩也呆愣愣的,見鬼的表情維持了一整夜,目光死死盯著蕭昊乾,像是要從他的腦子裡挖出一個洞來。
那是皇帝。
他伸手狠狠揉著自己的臉,心想那天在皇帝面前稱老子爹的是誰?肯定不是他吧?他怎麼有點記不太清楚了,莫非是前晚的爆炸把腦子炸壞了不成?
……但那是皇帝啊!!
方浩覺得自己就像個白痴,惶恐不安,後知後覺,從一點點蛛絲馬跡里挑挑揀揀捋出一條清晰明了的線索,仿若當頭棒喝,一棍子給打到了泥地里,灰頭土臉的坐起來,才發現面前的枯枝朽木竟然都是鑲金嵌玉的寶貝。
但就算是寶貝,也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方浩忍不住將視線往後移,樹藤牽出的長繩帶著泥點,另一端緊緊束縛著一個人,身處下風,狼狽可憐,走得卻從容不迫,沒有半點緊張害怕。
甚至還有心思給自己捋捋頭髮,理理衣裳,閒庭漫步一般的冷靜,方浩差點就以為之前那個踉蹌跟在後面跑的人不是他了。
更絕的是,見方浩看過去,他還綽有餘裕地對他笑,「怎麼了?」
不愧是敢刺殺皇帝的人,這份度量和從容,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的!方浩嘖嘖稱奇,竟然不合時宜地對他露出敬佩之意來,問道:「你不餓嗎?」
從昨晚到現在,他又跑又累,又挨鞭子又爬山,沒水喝就算了,別人騎馬他得走路,但這些攏共比起來,也比不上蕭昊乾輕飄飄的冷漠視線注視過來時,那份由內而生的寒意刺骨,叫人口乾舌燥。
至少方浩是這麼認為的。
可容嚴不是,他即便墜入泥濘、狼狽不堪,也自有一份愜意從容,逆境在腳下又如何,不過如此!
所以容嚴笑道:「無妨,幼年曾帶胞妹乞討,這般日子,倒也不算什麼。」
聽聽,堂堂一個世子,說起自己曾經乞討的舊事來竟也不以為意,未曾覺得羞恥,也不覺得可憐,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怎麼樣。
方浩是沒有這份心胸的,他天生反骨,要不是蕭昊乾壓得厲害,一路上就沒給他過點好日子,早就鬧死鬧活作得天翻地覆,不氣死他也要膈應兩把。
所以方浩覺得容嚴的可怕之處未必就不如蕭昊乾,興許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饒有興趣地趴在馬上跟他對視,「喂,你幹嘛要這樣啊?」
「怎樣?」汗水從容嚴頭上滑落,他也不在乎,只是挑眉。
「就是那個,皇后啊,」方浩壓低了聲音,可在場哪個不是耳聰目明,只是裝作沒聽見罷了,「你幹嘛要把人弄出皇宮,而且還……」
還拿火藥炸山想活埋皇帝,他並不覺得容嚴是這麼窮凶極惡的人,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你該不會是,咳,看上那誰了吧?」
那誰啊?
誰聽不出來啊?
韓古為方浩捏了一把冷汗,覺得這廝有一天真能搞出一件大事來,抄家滅祖的那種。
容嚴也覺得有意思,這年輕人興許才剛成年,也不知道哪裡慣得這麼大膽子,扯上皇帝皇后、弒君犯上這樣的大事還能笑得出來,於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她幫了我,我也幫她。」
「她幫了你什麼?」方浩追問。
「她救了我妹妹的命,」容嚴有些感慨,「我自然也要救她的命。」
方浩笑了,「她是皇后,誰敢殺她?」
容嚴意味深長地低聲笑了笑,「皇帝都有人殺,皇后算什麼?對有些人來說,世間萬物不過都是自己玩弄權術的工具罷了。」
方浩眼睛一瞪,不敢說話了。容嚴在給他挖坑,碰了個危險而敏感的話題,方浩悻悻縮了下脖子,沒好氣地囁嚅,「你管人家呢,又沒利用你。」
容嚴嗤笑,平和的面上悄然划過譏諷之色,「也許吧。」頓了頓,他又道:「只是人活一世,總不能忘恩負義。」
方浩一下子想起皇后曾經為皇帝擋刀、前夜皇帝卻對皇后揚鞭子的事情來,心裡打怵,剛想離遠點,突然眼前光線一暗,他心裡登時響起了一個咯噔。
訕訕抬頭,方浩就見蕭昊乾那人高馬大的影子就這麼豎在前面,囂張的汗血寶馬沖他倆打著鼻息,蕭昊乾目光沉沉的,就是不說話,方浩也知道對方生氣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方浩後背淌下冷汗,扯著馬韁就怕死地躲在了韓古之後,將可能用來發泄怒火的人物消減至容嚴一個。
容嚴一語不發地站在面前,仰頭看著逆光而來的蕭昊乾,毫無懼色,但也沒有敬意,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蕭昊乾慢慢揚起了鞭子,容嚴心下一凜,往後退了半步,他自然不怕死,可也不想被一鞭子打毀了容。
可他退後的步子才剛抬起,綁住雙手的樹藤就往前一扯,於是整個人都巔碚地跌向前方。
容嚴反應極快,腳下一用力,不過趔趄了兩步,就又打直腰背站直了身體,暗暗嘆息,不過就是毀容,這樣倒跟自家小妹一般無二了,倒也無妨。
不過,鞭子並沒有放下來。
蕭昊乾緩緩地府了下身體,問:「……朕記得,你入宮尋御藥房取藥,說是只進去過一次。」
原來是問這個,容嚴莞爾,看著蕭昊乾那黑壓壓的臉色,緩緩道:「騙你的,我怎麼可能只進去一次?」
他為他一一細數,用力圖將人逼怒的語氣,「第一次,我去尋靈芝,跟語凝不打不相識。」他叫她語凝,果然蕭昊乾的臉色又黑了一層,「第二次,她受了傷,就在立政殿,她睡覺的地方。哦,對了,那之前你也在。」
蕭昊乾慢慢捏緊了馬鞭,聲音冷入骨髓,「你在激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