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前面有山賊

  你完了。

  方浩看見所有人都用這種眼神盯著他，有些瘮得慌。

  尤其是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無悲無喜、不驚不怒，目光平淡死寂，但不知為何，那睥睨姿態就是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可惜方浩天生反骨，就是喜歡跟人對著幹，明明現在生死都掐在別人手中，竟然還敢大放厥詞。

  「我告訴你們，你們趁早地跟我道歉，再把我好好抬回業城，爺爺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你們綁架勒索了，聽到沒！」

  韓古頭上青筋一跳，「放肆！」

  

  爺爺？他跟誰自稱爺爺呢？簡直不要命了！

  暗衛也被這幾句「豪言壯語」震得無話可說，他們當了這麼多年暗衛，暗中調查了多少皇室秘辛、朝臣隱私，背地裡對皇帝指手畫腳的不是沒有，但敢自稱皇帝「爺爺」的，這還是第一個。

  小全德長大了嘴巴，伸手又掏了掏耳朵，再擦了擦眼睛，確定那狼狽躺在地上的不是夏語凝而只是一個不知道皇帝身份的平頭……紈絝公子之後，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甚至嘴角一揚，帶著戲謔意味又啃了口包子。

  哦豁，有好戲看咯。

  蕭昊乾微微眯眼，目若寒星，眼中仿佛正在醞釀著什麼風暴，帶來山雨欲來的沉悶感，「為何跟蹤我？」

  方浩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人聲音也讓人莫名一凜，他齜牙咧嘴地蠕動著坐起來，身上好像每塊骨頭都在發疼，頓時急火攻心，暗罵一聲，面上露出囂張地冷笑。

  「誰說我再跟蹤你了？啊？誰說的？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小爺就喜歡沒事騎馬四處逛逛。倒是你，也不管管你家下人，竟然對我一個無辜路人拳打腳踢，還有沒有王法了！」

  暗衛嘴角微抽，神色詭異地掃了他一眼。

  蕭昊乾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蹲下身，看著面前比自己小上幾歲的青年，沉沉一笑，眼底卻像是覆蓋著一層寒冰，「這條路，是我的。至於王法……有，也是我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

  方浩愕然，隨機噗嗤失笑，「你沒病吧？你以為你是皇帝嗎？」

  是啊。

  眾人暗暗回答，韓古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憐憫，落在了方浩的臉上。

  但方浩顯然聽不到他們的回答，蕭昊乾已經很是不耐了，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上的扳指，目光漸漸陰鷙，在這詭暗幽深的環境裡，宛如要吃人的閻王般駭人。

  「我再問一次，為何跟蹤於我。」這一次，聲音冷得可以結冰了。

  方浩背後發麻，到了嘴邊的囂張話語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咬咬牙，卻還是不願服軟，瞪眼道：「我沒跟蹤！你不要污衊我！我告訴你，西晉律盜賊篇三章六條有言！故、故意綁架勒索當重、重罪！要流放的！」

  方浩意圖讓自己看起來無所畏懼，可惜那越見弱小的聲音聽起來實在底氣不足。

  因為面前的人好像真的要殺人了，死到臨頭，還是要怕一怕的。

  「……最後一次，不答，即死。」跟蹤皇帝，窺探聖蹤，本就是死罪，蕭昊乾慢慢站起身，冷漠地盯著面前的青年。

  方浩背後一片冷汗，卻是死鴨子嘴硬，紅著眼睛硬撐。

  「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們、你們那個……作奸犯科，最好現在送我離開，本少爺看在你們誠心悔過的份上，說、說不定就……啊？誒誒？你幹什麼？你別過來啊！殺人罪在西晉律為生死科一條死罪砍頭的！！」

  蕭昊乾沒等他說完便轉身，顯然是已經不想再跟這小子繼續耗了。韓古會意，立刻給暗衛使眼色，暗衛抽出鋼刀，走向臉色大變的方浩。

  方浩沒想到對方真的如此說一不二，十七年縱橫鄉野，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橫人，讓他頓感寒氣襲身，四肢百骸好像同時軟了，驚恐地喊著，眼見蕭昊乾就要上馬，索性一咬牙，閉上眼仰天大喝！

  「前面有山賊！！」

  ……

  鋼刀貼在眼前，眾人頓住不動。

  韓古詫異地轉過身，盯著那縮得跟鵪鶉一樣的青年，「山賊？」但隨即他又反應過來，「這條路是南巡之路，一路上都有巡察使讓禁軍掃清障礙，哪裡來的山賊？」

  蕭昊乾的手還搭在馬鞍上，一時未動，視線卻慢慢回到了方浩的臉上。

  青年頭一次遇見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心中又罵又氣，沒想到自己的威脅居然不奏效，頓時垂頭喪氣起來，十足的氣餒，宛若鬥敗的公雞。

  兇巴巴地抬起頭，青年努力撿起自己已經不剩多少的面子，面紅耳赤道：「山賊流寇，流寇懂嗎？！人家根本就不在一個山頭上待，你們這時候趕路，那就是去送死！」

  韓古忍不住笑了一下，「這麼說，你倒還是為了我們好？」

  方浩翻了個白眼，「呸！小爺是怕你們死在這裡，給我二叔添麻煩！」

  「你二叔是誰？」蕭昊乾終於轉身，正視了他。

  「業城縣令！」方浩揚起下巴，好像很自豪似的，「方知恩，可是當今先皇欽點的探花郎！」

  韓古：「……」

  這麼名字，好像有點熟悉，先皇去世的前一年，似乎還真的點了這麼一個探花郎，後來，韓古眉頭一跳，後來好像得罪了夏橙與，被貶黜出京了？

  蕭昊乾也熟悉，甚至出京前還見過這個人被彈劾的奏摺。一個小小縣令，被知府攻訐官商勾結、越級媚上，蕭昊乾隨手丟給了雲不傳處理。

  原來今日停留的業城，就是方知恩的縣轄之地？

  蕭昊乾認真地端詳了一眼方浩，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口出狂言，舉止粗俗，目光不由的微妙起來，「我，憑什麼相信你？」

  方浩氣急，「愛信不信！你當老子願意來啊，我二叔個把月抓流氓土匪覺都不睡了，要不是擔心你們死在路上害他被追責，這還是皇帝南巡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好像有話不能說似的，哼哼兩聲，眼珠子一轉，「你們要走也行，明天白天走，反正要找死別在這裡找！」

  「……聽起來，你二叔為人倒是不錯？」蕭昊乾挑眉。

  「那當然！」方浩眼睛帶笑，小野獸頓時露出軟軟的肚皮。

  「當官的啊，那應該挺有錢，」蕭昊乾定定看他一眼，瀟灑利落地翻身上馬，拉著馬韁回頭，微微勾唇，「那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方浩：「……」你敢不敢再恩將仇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