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主僕

  太醫院這一夜已經是人仰馬翻。

  全德公公前來太醫院延請太醫的時候本就已經很晚了，幾個太醫匆匆忙忙收拾了前往鳳棲宮，結果藥箱進去了，人沒進去。

  年紀不大的太醫敢怒不敢言，他們可是看出來外面守護的禁軍那嚴厲肅殺的表情，大概今夜已經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既然如此，這鳳棲宮不進去也很好，免得到時候沾染麻煩，到時候秋後算帳，誰知道者夏氏皇后什麼時候就暴斃了呢？

  他們面面相覷，正要離開，哪知道韶華宮的人卻突然又跑來搶人，邊跑邊哭，「幾位大人快來，翠翹姐姐跌了一跤撞了頭，流了好多血！」

  韶華宮是青妃的地盤，翠翹是青妃的貼身丫頭，太醫院也是慣會看人下菜碟的，當即趕了過去，可心裡又覺得奇怪。

  鳳棲宮這邊聽說是大宮女玉竹受了重傷，怎麼韶華宮那邊的大宮女翠翹也傷了？這是幹什麼？上頭主子睡不著了拿丫頭出氣？

  不過他們也不敢直言，等到了韶華宮卻被翠翹嚇了一跳。

  翠翹這哪裡是跌了一跤，分明就是被人抽了巴掌，又撞在了門檻上，直撞得頭破血流，腦門上肯定是要留疤的，這姑娘怕是毀了容，後半輩子很難找到好歸宿了。

  這對一個女子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但翠翹是丫頭，跟這群被擋在鳳棲宮之外的太監一樣，同樣都是敢怒不敢言，縱然傷心而絕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要堅持說「是奴婢走路不小心」。

  青妃露了一面，畢竟是從小跟著自己的丫頭，她面色有些尷尬，但這份尷尬很快就被另一種怪異的情緒覆蓋。

  有些憤怒，也有些心虛，看向翠翹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抱怨。

  「看你尋常養尊處優，連走路都走不好，」青妃皺眉道，「這次也是吃了個教訓，這幾日你就好好休養，傷好了再來前面伺候。」

  太醫都快被這句話逗笑了，韶華宮代理宮務，她一個丫頭，幹著專門伺候人的活，能養尊處優到哪兒去？這不扯淡嗎？

  但青妃這話十之八九是對太醫說的，為的就是不讓他們出去亂傳，毀了青妃賢良淑謹的德行。

  顯然翠翹也被這番不要臉的言辭氣壞了，但看起來卻臉色更加蒼白，她身家性命和賣身死契都在青妃身上，自然不敢多說什麼，明兒傳出去，也是她自己走路不看路摔的，合該笑掉人的大牙！

  唯唯諾諾地說了幾句感激之語言，青妃也就退了，太醫看翠翹哭得厲害，又安慰道：「翠翹姑娘可不要再哭了，這哭多了，就成怨了。」

  翠翹臉色一變，感激地看了看太醫，忙把哭聲收了。

  走了不遠的青妃挑了挑眉，輕笑道：「還算識趣，好丫頭。」

  太醫嘆氣，「我給姑娘再開點祛疤的藥，只是不知道能祛多少，姑娘且看開些，主僕有別，哪有主子會在乎僕人性命的？可別在主子氣頭上太近了。」

  太醫也是老油條，看過的東西多了，自然也能猜到幾分翠翹受傷的原因，翠翹也都一一應了，很是感激了一番。

  把人送走之後，翠翹看著手中的藥瓶又忍不住想哭，太醫的話言猶在耳，她卻忍不住想起鳳棲宮那裡面的一對主僕。

  人家玉竹被打了板子，在宮裡是多正常的事啊，可把夏語凝心疼得又哭又鬧，鬧得皇帝都心疼了，聽人說還大逆不道地差點跟皇帝打起來……

  怎麼人家的主子就這麼在乎身邊人呢？大家都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就沒有半點情分嗎？人家怎麼就這麼好的感情呢，自己做的難道會比玉竹少了？

  她這一輩子……只怕就毀了啊！

  這樣想著，翠翹將人埋進被子裡，又哭了大半宿，眼睛都腫了。

  第二日，鳳棲宮那邊的消息是徹底傳開了，倒也沒說帝後打架的事情，連玫嬪身死的真相都沒有人知道，只依稀說是玉竹冒犯了皇帝，被責打重傷，皇后又跟皇帝鬧了一場，皇帝不僅沒生氣，還好心安慰了一番。

  ……順帶表了個白。

  青妃氣得臉色鐵青，在一眾宮妃的奉承下也沒見好氣，昨夜候了半夜，又染了風寒，頭疼腦熱地聽了這些半真半假的休息，氣得直接臥病在床，倒也不得不說是自作自受了。

  但鳳棲宮那邊對外面的動靜卻半點不知道，整座宮殿都成了密不透風的鐵籠監牢，出了皇帝誰都不能進出。

  玉竹早上醒了一回，卻又被痛得死去活來，夏語凝只能將收繳來的藥箱裡的銀針拿出來給她止痛，這才讓人睡過去。

  她已經一夜沒睡了，昨夜耗費了太大的精力，夏語凝累得手都不想抬。

  全德準備了熱水，苦心勸道：「娘娘，您好歹沐浴了換套衣裳，再用些膳食，身上沾了水可是要風寒的，您若是倒了，玉竹姑娘可怎麼辦呢？」

  夏語凝心中一動，看著陌生宮女進進出出送進來的熱水和木桶，點了點頭。

  沐浴更衣之後，又勉強用了兩碗米粥，夏語凝又躺在了窗下的羅漢榻上閉目養神，全德讓人無聲退下，心中嘆了嘆。

  時間慢慢地過去，天光越來越亮，秋雨之後，空氣里的寒氣越加聚集了。

  靜寂的鳳棲宮出了梧桐簌簌作響，再沒有其它聲音，那地面上流淌的鮮血也早就叫雨水沖刷乾淨，不知灌溉了哪一片草地。

  將至傍晚的時候，夏語凝將將醒來，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睡了過去，當下一驚，「玉竹呢？玉竹怎麼樣？！」

  身邊伺候的宮女小心地扶著她，「娘娘放心，玉竹醒了，全德公公叫了米粥，正給她餵呢。」

  夏語凝忙往裡面走去，果然看見了臉色慘白的玉竹正一口一口用著米粥，只有手臂略微可以動一動，全德小總管映著滲下來的日光笑得溫暖人心，玉竹也不由得扯了下嘴角，「可以了，謝謝。」

  全德扶了下帽子，「玉竹姐姐好好休息，我……娘娘醒了？」

  話沒說完，夏語凝就走了進來，全德正要行禮，卻被夏語凝抬手攔住，「免了吧，你是總管了，今後不必行跪禮，跟玉竹一樣就行。」

  全德驚喜點頭，興高采烈拿起飯碗出去，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她人一走，玉竹的表情立刻就苦了下來，「娘娘，你身上的傷呢？有沒有人幫您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