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一年之瞬
2024-09-27 03:00:45
作者: 亂點桃蹊
路上,周之耘捧著一小束花,很沉默。常時不時握一握她的手,給她一點安慰。
經過一個公交站,去往墓園的801路公交正好停下。周之耘盯著看,後排坐了一個戴鴨舌帽的女孩兒,像是大學生,手裡也拿著一束花,像是鬱金香。兩人的視線似乎交匯了一秒。
「我好久沒去看她們了。」周之耘開口輕聲道。
常時說:「心裡想著就行了,她們從來就不在墓穴里。」
周之耘笑了,「那你說人死了會去什麼地方?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常時:「子不語怪力亂神。」
「可是為什麼那麼多人經歷過那些神秘的、靈異的事情?」周之耘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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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時說:「這個問題我可回答不了。」
「那你呢?經歷過嗎?」
常時搖頭,「你有過?」
周之耘沒立刻否認,常時看了她一眼,「說說看。」
「高中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半夜我突然醒了,看到房間的角落裡好像有人。我一下子驚醒過來,沒敢再看,趕緊把臉埋到被子裡,心臟跳得特別快,特別害怕。想趕緊睡著,我什麼都沒看到,它不會害我的。」
「後來好幾天,到了晚上,我都不敢往那個角落看。也可能是睡迷糊看錯了。那就是一種感覺,被盯著的的感覺,毛骨悚然的。」
常時點點頭,「是挺可怕的。」
周之耘笑,「沒聽出來你覺得可怕。」
到了墓園,周之耘說想自己上去,讓常時在車裡等。常時玩笑著問她:「這裡這麼多死人,你倒是不害怕了?」
周之耘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說的嗎,這裡什麼都沒有。骨灰也只是灰而已,和地上的土沒什麼區別。」
常時笑了一下,點頭,「你說的對。去吧,我等你。」
周之耘先去看了媽媽,又去看詠珊,給她們送了花,最後到童雯阿姨的墓前,說:「您這束的是最大最好的。」
斯人已逝。周之耘看著天邊的晚霞,感到一陣悲涼。
一年了,時間不長不短,足以讓生者開綻的傷口癒合,之後只剩下偶爾發作的隱痛。
「您放心,我一切都好。」
周之耘摸了摸大理石墓碑,涼涼的。手指順著「童雯」兩個字的筆畫移動,她想到了《三體》里那隻爬墓碑的螞蟻。
天空廣闊,但一個人站在一個地方看到的,就是一個缽扣下來,壓得人喘不上氣。宇宙無垠,人只是一隻螻蟻,隨便一塊石子就能壓死。
下山路上,周之耘摘了幾朵小野花,手指捏著小小的一簇,送給常時。
常時小心地接過來,「謝謝。」
周之耘又接了過來,「你開車,我先幫你拿著。」
常時打開置物台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讓周之耘把花插在瓶口。剛剛好能不掉下去。
「天窗打開吧。」周之耘提議。
常時照做,「我慢點開。」
迎著夕陽,周之耘把手伸出去,「我好開心,又好不開心。」
「嗯。」常時的意思是讓她說說看。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周之耘狡黠一笑。
常時也抬起一隻手伸出天窗,「我意會意會。」
周之耘叫了一聲,「誒,你好好開車。」
常時笑,把手放回方向盤,「沒事。」
剛回到家下車,常時接到常鳴江的電話,請他去家裡吃飯。常時婉拒,常鳴江沒說話,掛了電話。過了一分鐘,常易打過來,說常鳴江也叫了他,他快到了。常時想了想,答應了。
「大哥,不好意思。」常易心裡感激常時。
常時:「別說這些廢話。」
周之耘聽見了,「你去吧,正好我自己點外賣吃。」
常時笑了,「嗯,吃了什麼告訴我。」
「還有,把我的花養好了,別我回來就枯死了。」
周之耘看著手裡脆弱的小花,笑說:「那你可得快點,晚一點保不齊真死了。」
常時笑笑,「知道。」
周之耘情緒不好,眼神粘人,他看得出來。
到了常鳴江家,是常易給常時開的門。常鳴江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手裡盤著核桃。
「大伯。」常時叫了一聲。
常鳴江先出聲輕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慢慢睜開了眼睛,「來了,開飯吧。」
陳怡沒下來,常時問了一句。常鳴江沒搭話,常易說她身體不舒服,在房間休息。
常鳴江盤著核桃,不動筷子,不說話,常時和常易兩個也就干坐著。
菜差不多涼了,常鳴江咳了一下,說:「吃吧。」
他拿起了筷子,夾起手邊的一道冷拌筍絲,沒往嘴裡送,擱到了盤子裡。
常時和常易沒動。
常鳴江發話,「專門給你們做的,都吃完,不許浪費。」
常時嗤地笑了,「大伯,我胃不好,吃不了冷飯。」
常易說:「我拿下去熱熱。」
常鳴江拍了筷子,「就這麼吃。」
「爸……」
常時一哂,「大伯,我的建議您考慮得怎麼樣了,叫我們回來,您這麼一直不說話……」他頓了頓,「耗著也是浪費時間。」
常鳴江冷笑,「沒考慮好。今天就是叫你們兄弟兩個來吃飯的。」
出氣,耍威風唄。
常時對常易說:「吃吧。」
兩人一邊吃著冷湯冷菜,一邊說著工作,討論到分歧之處竟然起了爭執,把常鳴江完全晾在了一邊了。
「我給有安哥打電話,這個項目是他先提出來的,我說服不了你讓他說。」常易拿出手機,真給晉有安撥了過去,開了免提。
「說。」
常易說了兩句,晉有安就嘖了一聲,「我現在沒空,陪我閨女玩兒呢,明天再說。」然後麻利地掛了電話。
常鳴江看吃的差不多了,不想再聽他們演戲,站了起來,「阿姨請假了,你們把碗洗了再走。」
常時掃了眼常鳴江,「大伯沒吃東西,身體受得了嗎?要不給您下碗熱面。」
常鳴江又哼了一聲,沒說話上樓了。
常易鬆了一口氣,不禁笑了出來,「對不起大哥。」
「碗你洗。」常時說。
「當然。」常易馬上說,「我的,怎麼能讓你動手。」
他一臉歉疚。
常時一笑,「沒事兒,大伯心裡不痛快,正常。」
他不屑地掃了眼飯桌,「最多也就這樣了,他也不敢往裡面下藥。」
常易站起來,收盤子,「項目……」
「都交給你了,我的意見只是意見。」常時說。
常易反而猶豫了,「風險是挺大的。」
常時笑,「又不是賠不起。」
常易感激一笑,「大哥,你記得嗎?這話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你就對我說過一次。」
「說明你越活越回去了。」常時站了起來要走。
這話他對常昊也說過,但常易沒真的賠,常昊卻賠了一次又一次,只一味激進,一點不知道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