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無邊幻象

  靈雀起飛，陳天賜端坐鳥腹之中，剎那間，思緒萬千。

  從龍隱派下山到現在，前後已經將近半年的時間了，陳天賜特別想念焦若蕁。

  當初下山的時候，哪裡曾想過，會惹出這麼多的事端來。本來以為潛伏進入火寨之中，找到黎明、霍崇光、江星眸等人，報復一番，然後就可以打道回府，重新與焦若蕁聚首，誰知道，前往火寨，遭遇了水王大澤，又對江星眸無法下毒手。而回歸永樂城中，看望故居，卻又無端招惹了炎獨苗，以至於和整個皇族結仇，踏上了幾無休止的亡命天涯之路。

  不過，陳天賜倒是也不後悔，縱然是招惹了整個皇族，又與先天派結下了死仇，陳天賜也覺得值得，因為這一切的經歷，將喬陽陽帶到了自己的身邊，也認識了陶老么和隗天吉。

  人生在世，總該有些夥伴的，陳天賜從前沒有朋友，現在算是有了。

  胡思亂想了半天，又暗暗感慨了片刻，陳天賜緩過神來，對一旁的隗天吉說道：「隗兄，我先琢磨琢磨先天無極圖。」

  「好。」隗天吉道：「你儘管琢磨。其實沒有什麼難的，只要拿著先天無極圖，讓自身的玄氣和魂力融入圖中，心念一動，就能身臨其境，裡面可就是另一重天地了，你心中所想的任何人和事情，裡面可都能出現。不過，老大，我可提醒你，千萬別被自己幻想的情境給吞噬了，那可就再也出不來了。」

  陳天賜道：「什麼意思？」

  隗天吉道：「我以前聽說這先天無極圖有一任主人，就是沉迷在先天無極圖中幻化出來的情形不能自拔，最終在圖中化作飛灰。」

  陳天賜吃了一驚：「有這麼厲害？」

  

  「是啊。」隗天吉道：「人的修為不同，進入這圖中的時間也就不同，像我，一年之內，只能進入這圖中一百二十二天，而老大您的修為，現如今能進入這圖中待上一百二十五天。也就是說，一年之中，如果你的修為不變，你就自能待這麼長時間，超出一息，就會被圖中的先天無極真氣裹卷著，化成齏粉！當然，當你的時間待夠了，裡面也是有預兆的。可是，有些人因為太喜歡裡面的幻象了，時間到了，預兆也有了，還是捨不得出來，那就糟糕了。」

  陳天賜道：「原來如此，多謝提醒。」

  「老大客氣了。」隗天吉道：「不過以老大的定力，不會出現這種情形的。」

  陳天賜道：「你自己也小心。」

  隗天吉道：「放心吧，要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老大您出面，我會叫您出來的。圖外的人看不見聽不見圖內的世界，圖內的人可是能聽得到看得到圖外的世界的。」

  陳天賜道：「那就好。我進去了。」

  說罷，陳天賜抓著先天無極圖，玄氣激發，注入圖中，接著魂力也跟了進去，剎那間，陳天賜只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片羽毛，輕飄飄的被捲入一陣風中，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恍惚間，四周定格，陳天賜落在地上，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驚，原來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永樂城中！

  而且，就在自家的門外！

  自己和楊如海曾經生活過的小院子，近在眼前，大門都是敞開著的，陳天賜情不自禁的邁入其中，忽然瞧見楊如海躺在院子裡唯一一株老槐樹下的藤椅上，搖著蒲扇，扭頭朝陳天賜說道：「回來了啊，孩子。」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聲音，讓陳天賜瞬間鼻子酸楚，眼中淚水滾滾落下，他往前快走幾步，蹲在了楊如海躺著的藤椅旁邊，哽咽道：「師父，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

  「這傻孩子。」楊如海笑道：「師父的本事還沒有全部傳給你呢，你想不見師父，也不行啊！對了，昨天教你的那一招，你練得怎麼樣了？去那邊弄根木頭樁子，給師父耍耍看，讓師父瞧瞧你的火候夠不夠。」

  「嗯！」陳天賜擦了一把淚水，起身去院子角落，抱了一根木頭樁子放在院子中間，然後撿起一把鬼頭刀，開始施展起楊家刀法來，往來縱橫之間，陳天賜把刀耍的「呼呼」生風，水潑不進，針扎不入。楊如海從藤椅上坐了起來，喝了一聲彩：「好！」

  陳天賜往前一躥，「唰、唰、唰」劈頭三刀，把木樁子給切成了三半！

  「妙極了！」楊如海朝陳天賜走了過來，大喜過望，拍著陳天賜的肩膀，說道：「好孩子啊，你已經學到了為師的精髓，為師可沒有什麼東西再傳授給你了。」

  陳天賜道：「不是的，師父您還有很多東西，我還沒有學會呢。」

  楊如海道：「是麼？嗐！不說這個了，走吧，先吃飯去。順便陪為師喝兩杯。」

  陳天賜被楊如海拉著手，往屋裡進去。

  「小子！」人魂的聲音忽然傳來，讓陳天賜心頭一震，只聽人魂說道：「這是幻覺，你內心深處的期盼場景，幻想一會兒也就罷了，千萬要適可而止，別忘了這是在先天無極圖中。」

  「明白了。」陳天賜嘆息了一聲，幽幽說道：「我陪師父喝完酒，等他睡著了，就不再想了。」

  晚上，師徒二人極盡歡暢，楊如海喝的酩酊大醉，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過去。

  陳天賜站起身來，看著楊如海的身影，淚水不覺又流了下來，他喃喃念道：「師父，徒兒暫且告別。等徒兒再想你了，還會回來看望您的。」

  說罷，陳天賜轉身離去。

  心中對家，對楊如海的思念，也一點一滴消除。

  漸漸的，周遭的環境再度變幻，永樂城變成了崇山峻岭，高峰入天，雲霧繚繞，正是龍隱山到了。

  陳天賜緩緩走入巽位南苑，站在了自己的修室之外，驀然間，緊閉的屋門開了，一抹倩影從中走出，轉過身來，兩人都呆住了。

  對面的那個女人，目若星雲，唇似塗丹，三千青絲，披於腦後，一張白玉無瑕的臉，滿含幽怨，不是焦若蕁，又是誰？

  陳天賜不禁喊了一聲：「若蕁。」

  焦若蕁忽然沖陳天賜跑了過來，一把撲入陳天賜的懷中，哭泣起來。

  陳天賜心中溫存，用手摩挲著焦若蕁的頭髮，柔聲說道：「傻姑娘，你哭什麼？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敢欺負你嗎？」

  「你是新人王，新師尊，新師祖！是掌門人的心腹弟子，他們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誰敢欺負我！」焦若蕁抓著陳天賜的衣服，哽咽著說道：「就只有你敢欺負我！」

  陳天賜賠笑道：「我怎麼敢欺負你呀。」

  「你怎麼不敢！」焦若蕁說：「你說去火寨幾天就回來了，可是現在已經半年時間了，你才回來見我！你騙我騙的好苦！你讓我等得好苦！你說，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陳天賜道：「傻瓜，我不想要你，怎麼還會回來看你？我是有一些事情耽擱了。」

  焦若蕁道：「什麼事情？」

  陳天賜道：「你快把眼淚和鼻涕擦了，我慢慢告訴你。都把我衣服給弄髒了。」

  「你才流鼻涕呢！」焦若蕁破涕為笑，止住了哭泣，道：「你說吧。」

  陳天賜拉著焦若蕁的手，到修室之內坐下，也不說自己一路上遇到的危險和艱辛，只說自己遇到了一些敵人，怎麼怎麼樣給打敗了他們，因此耽誤了時間……說完這些，兩人又抱在一起，輕輕親吻，溫存了許久，直到天明，陳天賜才依依不捨的站了起來，道：「若蕁，我先走了，等我的事情辦完，我再真正回來看你。」

  「真正回來看我？」焦若蕁詫異道：「那是什麼意思？你這難道不是回來了嗎？」

  陳天賜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而是大踏步往外走去。

  心中，強行將自己對焦若蕁的那一抹依戀給抹除，眼瞧著四周的環境變化，焦若蕁已然消失不見。

  而此時此刻，遠在十多萬里之外的龍隱山中，巽位南苑，陳天賜的修室之內，正在沉睡中的焦若蕁陡然驚醒，她慌忙站了起來，逡巡四顧，喊道：「天賜哥！天賜哥！」

  卻哪裡有人答應？

  焦若蕁呆呆的站住了，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剛才原來是一個夢。

  可是這個夢，為什麼會如此清晰？讓人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不行。」焦若蕁喃喃自語的說：「我要去找天賜哥，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和困難，否則，他怎麼可能半年都不回來。」

  想到這裡，焦若蕁擦了擦淚水，往修室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