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值得嗎

  久未見面的竹公公紅著眼睛大步走了上來，雙腿毫不猶豫往地下一跪，聲音裡帶著激動和欣喜。

  「奴才見過溫小姐。」

  看到他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溫蘊閃過一絲懷念之色。

  她看著滿院子裡整齊乾淨的所有的模樣，點了點頭開口：「辛苦你了。」

  

  這段敏貴妃掌管後宮的日子，想必是不太好過。

  這些日子以來，他竟然還能夠好好的打理著這沒有人居住的宮殿，確實不容易。

  竹公公卻絲毫不領功，而是搖了搖頭道：「這些都是奴才應該做的，又如何能夠擔當一句溫小姐的誇獎。」

  「只要溫小姐不怪奴才沒有保護好嘉成公主，小竹子就已經很是開心。」

  提起嘉成，免不了讓溫蘊沉默了片刻。

  那天在皇宮裡面發生的所有事情，洛少淵已經和她大概都說了一遍。

  面對著衛棟帶著的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侍衛們，竹公公能夠保得住自己的一條命已經算是萬幸。

  她又怎麼還能夠奢望他會把嘉成公主也護在身後呢？

  見溫蘊沒有責怪的意思，竹公公鬆了一口氣，他試探朝前溫蘊的方向走了一步，聲音帶著些嘆息，開口道：「這段日子以來，奴才每天都親手打理摘月宮，就是希望公主還能夠再回到這裡。」

  聽到這話的溫蘊心中一悲，幾乎無話出口說話。

  永遠等不到了。

  小小的屍體就埋在京都外的那處荒野的山上，山風兮兮，無人作伴。

  她突然有些想念起了嘉成公主。

  還沒有去看看她。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怪她呢？

  怪她這麼久都沒有去見一面，明明離得也不遠啊。

  見溫蘊突然發起呆來，神色間都是哀傷。

  竹公公神情動了動，突然開口道：「早些天我在打理嘉成公主寢室的時候，偶然在她的枕頭裡面發現了一些東西。」

  「想來是和她突然遭到大皇子的綁架有關。」

  溫蘊聽到這裡神情一頓，臉色也變了變。

  許久才沙啞著聲音問：「什麼東西？」

  竹公公開口道：「因為是公主的私人物品，奴才不敢隨意搬動，還請溫小姐隨奴才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朝嘉成公主的寢室內去。

  還是從前的裝飾，處處透著讓溫蘊心有不舍的熟悉。

  見溫蘊看著左右，竹公公低聲解釋：「嘉成公主雖然好說話，但是不喜歡別人動她的任何東西。」

  「所以裡面還是原來的樣子，曾經被大皇子弄髒的、弄亂的東西已經找了一模一樣的代替。」

  話說到了這裡，兩人也一前一後的走到了寢室內的床榻旁。

  竹公公伸手把放在中間的枕頭捧到了懷中。

  枕頭是用絲綢做成的，摸起來很是光滑。

  竹公公卻沒有打量這枕頭的打算，而是把它翻了過來，又在縫合之處撫摸了一下，就能夠看得到，上面的線被扯開了小小的一個口子，裡面大概查了什麼東西。

  果然竹公公的手指從縫隙裡面伸進去，接著就扯出了一張兩指頭寬的紙。

  是上好的信紙，被摺疊成了小小的一團。

  溫蘊顯然沒有想到這是嘉成偷偷藏起來的。

  心往下掉了掉，人也就變得有些呆，免不了發起了愣。

  摘月宮已經很安全了，裡面走動的所有人都是自己這一邊的。

  不管是太監還是宮女，都是真心的服從於她。

  她又為何做這樣小心翼翼地事情呢？

  唯一讓她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防備自己。

  溫蘊一想到這個可能，頭腦變得有些昏沉，要不是竹公公看著溫蘊的臉色不對，立刻上前來扶著她往後面的椅子上坐下，她可能真的會栽倒下去。

  到了許久，她才努力把心中的難受壓下去，無聲朝竹公公伸手。

  竹公公有些不放心，卻也還是把紙條放在了她的手中。

  不管如何，既然讓她知道了，就知道得明明白白的，也免得未來一直活在愧疚當中。

  溫蘊默默無言，低垂著頭緩緩拆開來，裡面的字跡和內容全部都落進了她的眼中。

  越看越是心驚。

  到最後溫蘊的雙手都忍不住開始顫抖了起來。

  最後她死死地握住被她揉捏成一團的紙條，深深呼吸了幾次才緩過了一口氣。

  難怪……難怪衛棟會不辭辛苦、不顧危險的在殺了皇帝之後，依然選擇闖進後宮她抓走。

  難怪嘉成會在死之前，對洛少淵說出那些歉意的話。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嘉成竟然再次偷偷的和蓮笙聯繫了起來。

  而那隻貓，就是他們之間的傳話筒！

  太傻了，太傻了！

  她為什麼就不聽自己的話，如此相信蓮笙呢？

  她難道就不懷疑一下，蓮笙既然已經被人抓住了，又如何能夠和她傳遞書信？

  哪怕之前聽到洛少淵的懷疑，如今真正的被溫蘊知曉了，這個事實卻仍舊讓他有些受不住。

  嘉成可憐，但是卻正如那句古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溫蘊無法理解她當時的想法。

  或者只是到了這個年紀的叛逆之時。

  誰知道會要了她的命呢？

  時也命也，一切冥冥當中自有定數。

  他看向站在一旁不曾做生的竹公公開口道：「裡面還有多少一起拿出來吧。」

  也讓他看一看他和林盛到底有什麼，這樣沒完沒了的說下去。

  她也想要看一看蓮笙到底有多會說，到底是如何把嘉成一步一步拖下了深淵。

  溫蘊的模樣讓竹公公有些顧慮。

  他知道此時的溫蘊心中有多難受。

  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一個人的身上，可是那個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人失望。

  哪怕明里答應了她數次，可是背過身去卻又不管不顧起來。

  痛嗎？

  肯定是痛的。

  今天痛過了，以後才能更好的治理這個國家。

  竹公公臉上閃過一絲不忍，動作卻毫不猶豫。

  紙條從絲綢內被一團一團地拿了出來。

  整整十一張。

  溫蘊就像是自虐一般，一個個地展開，一個個地看。

  直到最後紙條鋪滿了桌面，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怪誰嗎？

  明明她也直到自己的皇兄有多麼變態和恐怖。

  明明她也見識過衛棟最殘忍的那一面。

  明明……她身邊跟了她十年的宮女因為她而被殺害！

  這些還不夠嗎？

  蓮笙真的……就那麼值得嗎？

  好好好，等她得了閒，她就替她把蓮笙找出來，送他和她團聚。

  就當做給她最後的交代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