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慕寒

  慕南松和江雪死的那一年。

  趙雪瑩四十五歲的時候，她離婚了。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趙雪瑩出差回來，慕彥欽特意提前回家。

  他給她開了門，卻沒有幫她提行禮，他就站在一旁，看她絮絮叨叨地提著行禮進了客廳。

  慕彥欽很平靜地開口，「阿瑩，我們離婚吧。」

  趙雪瑩沒聽清，「嗯？大慕，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吧。」

  「你在說什麼？我這次好像累壞了，我居然聽到了你說……」趙雪瑩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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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離婚。」慕彥欽看向行李箱，這段婚姻，他其實早就想結束了。

  反正沒有孩子，很多東西都要簡單得多。

  忙於事業的趙雪瑩，慕彥欽一開始覺得很好，後來卻覺得，這個妻子，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她賺多少錢，其實與他完全無關，趙雪瑩婚後，還不是用他的錢。

  家務全靠慕家的保潔，做飯更是沒有，再加上沒有孩子，慕彥欽其實早就想離婚了。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趙雪瑩手都在顫抖，慕彥欽確實這幾年都不願意和她同房了。

  「不是，是我不想繼續了。」慕彥欽轉過頭，「房子車子還有我的工資，都歸你，我現在就走。」

  趙雪瑩整個人都懵了，直到慕彥欽關門離開，她都沒有回過神。

  樓下，慕家的車已經等在那裡。

  捂著心口，趙雪瑩閉上眼，她覺得自己的心，跳的越來越快，就像要在她的胸腔炸開一樣。

  車上，慕彥明嘆口氣，「哥，其實我們可以補償她多一點。」

  「沒必要。」慕彥欽很冷漠。

  男人都是這樣，愛的時候，什麼都好，不愛的時候，什麼都不是。

  他可以突然愛上她，自然也會突然愛上別人。

  「哥……」

  「安排律師，直接起訴離婚。」

  「哥，如今我算是懂了，為什么爸爸讓你當家主。」慕彥明有點害怕慕彥欽了。

  這傢伙果然還是小時候一樣，冷血又狠心，最喜歡殺人誅心。

  也對，當年為了娶趙雪瑩，慕彥欽幾乎徹底脫離慕家，對親人都能那麼絕情的人，怎麼可能對愛人有多少真心。

  尤其是，對他來說，除了花他的錢，浪費他的時間，沒有任何用處的女人。

  慕彥明揉了揉額頭，「哥，你真的……和老頭子一個臭脾氣。」

  很多人都說慕彥明像慕南松，實際上慕彥欽更像慕南松。

  都一樣任性。

  慕南松娶江雪也是不擇手段，不顧家裡的反對。

  慕彥欽之前娶趙雪瑩，也都是這樣。

  都一樣冷血。

  除了自己在乎的，他們什麼都可以放棄，什麼都可以摧毀。

  也是因為看透了慕彥欽的本質吧，慕南松才會讓慕彥欽當家主。

  「哥，你始終不要孩子，是不是一開始就覺得會有今天？」慕彥明試探著開口。

  「趙雪瑩不孝順，對她父母，她除了給點錢，幾乎沒有回去看過，對我父母，她也沒有任何表達……家教不好，怎麼為人父母。」慕彥欽對自己弟弟說話要直接得多。

  「你不是也說過嗎？她家裡人很離譜的，家暴的爸，重男輕女的媽，她和那種人不往來不好嗎？」慕彥明無語，慕彥欽又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些。

  「我們很多生活習慣都不一樣，她總是很邋遢，出差回來行李就堆客廳，自己換下來的衣服也不會順手洗了，她在哪裡，哪裡就髒兮兮、亂糟糟的。」

  慕彥欽閉上眼，不耐煩，趙雪瑩吃完飯，都不會收桌子，她是不是覺得她賺了很多，出差很累，所以應該由他承擔所有家務？

  可是慕彥欽也是大少爺啊，他可以因為愛她，偶爾容忍她，但是不可能一直容忍她。

  畢竟，他沒有必要那樣做。

  那個女人，給不了他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一個人的價值，無非社會價值，經濟價值，情緒價值和生育價值，趙雪瑩在慕彥欽這裡，連生育價值都沒有。

  她不配為他生孩子。

  所以，他沒給她婚禮，也懶得帶她去慕家。

  他自認為給了趙雪瑩時間，讓趙雪瑩自己領悟成長，但是很遺憾，趙雪瑩始終達不到慕彥欽的最低標準。

  趙雪瑩很好，努力工作，是個妝容精緻的優雅白領。

  她會很在意慕彥欽，每天查他的微信步數，他花的每一分錢。

  慕彥欽曾經覺得，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普通人的愛情和生活。

  可是他慢慢的膩了，一個只懂工作和查老公微信步數的女人，她沒有為這個家，做半點有用的事。

  賺錢？

  趙雪瑩賺的錢，慕彥欽從來沒見過，她還要管慕彥欽的錢。

  而且慕彥欽需要錢嗎？

  顧家？

  慕彥欽住學校，家裡完全是慕家人偶爾想起來，才會派人打掃，照顧慕彥欽長大的王姨罵過慕彥欽好多次，慕家的狗窩都比他家乾淨整齊。

  體貼？

  慕彥欽的衣服都是慕家送來的，趙雪瑩也聽不懂慕彥欽的話，更不可能有空關心慕彥欽的情緒。

  甚至，江雪教趙雪瑩的東西，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能說，本性難移，當年慕彥欽可以對趙雪瑩說江雪心思深，如今就能對慕彥明說趙雪瑩邋遢。

  嘴毒心狠，始終不會變。

  慕彥明嘆口氣，他能不知道嗎？男人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一切都能成為罪責。

  「哥，回慕家大宅？」慕彥明問慕彥欽。

  「嗯。」慕彥欽是慕家家主，自然該回到慕家。

  趙雪瑩從來不是慕家承認的兒媳婦，結婚十來年，也根本沒有去過慕家大宅。

  甚至，慕南松死之前，都不願意對趙雪瑩說一句話，慕彥欽怎麼可能把她帶回慕家。

  慕彥明沒再多說，他清楚，慕彥欽和慕南松是一種人，慕南松和江雪的過世，對慕彥欽的影響，真的挺大的。

  畢竟，因為和趙雪瑩，江雪幾乎不再見慕彥欽。

  「對了，明明讀哪所大學？」慕彥欽突然開口問道。

  「東大，學的哲學，你怎麼突然問起明明了。」明明，是劉清妍的大女兒，跟江雪姓，全名江琞明。

  「隨口問問。」慕彥欽垂下眼。

  婚姻的組成，無非經濟，精神和肉體。

  慕彥欽與趙雪瑩，在經濟上完全不對等，趙雪瑩花慕彥欽的錢都花不明白，買回來的東西，也都是垃圾。

  在那個家裡，慕彥欽從未覺得舒適自在。

  精神上，慕彥欽與趙雪瑩也沒有任何共鳴，社會環境，教養，文化根底，都不是一個水平，許多東西，趙雪瑩連基本的常識都沒有。

  至於肉體，也不過如此，早已膩味，慕彥欽已經很久不想碰趙雪瑩了。

  趙雪瑩渾渾噩噩，直到拿到法院傳票，她都不能理解，為什麼慕彥欽和她離婚。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丈夫出色溫柔，還是個教授，有名有利，工資卡也一直在她手裡，她這些年幾乎沒有做過家務，哪怕工作比較忙，丈夫也從不曾對她抱怨……

  甚至，連沒有孩子，她都覺得這是丈夫對她的疼愛。

  她真的不理解，慕彥欽為什麼突然要跟她離婚？

  然而，提了離婚之後，慕彥欽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南城徹底找不到半點他的蹤跡。

  趙雪瑩去過江雪居，那裡現在是一個汽車小博物館，沒有任何線索。

  趙雪瑩去找過劉清妍，但是劉清妍出國了，據說是去療養了。

  終於，趙雪瑩答應了離婚，條件是再見慕彥欽一面。

  「告訴我，為什麼？」趙雪瑩真的很需要一個答案，十多年的婚姻，她怎麼甘心這個不明不白的結局。

  「和我們結婚的理由一樣，我們為什麼結婚，就是為什麼離婚。」慕彥欽穿著很精緻，他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出頭，他越來越像慕南松，而她現在才發現。

  「……我不懂。」趙雪瑩真的不懂，她需要他給一個答案。

  慕彥欽嘆口氣，「當時，是因為覺得你合適。」

  「所以我如今不合適了嗎？」趙雪瑩心如刀絞，「我到底哪裡不合適了，慕彥欽，你給我說明白。」

  「你一定要一個理由，等我們拿到離婚證，我就告訴你。」慕彥欽站起身，他不想和她多話了。

  趙雪瑩突地撲過去，想要抱住慕彥欽，慕彥欽卻躲開了，他走得沒有一絲猶豫。

  終於，趙雪瑩還是想要那個答案，她答應了離婚。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她嚮慕彥欽要一個她能接受的答案。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糾葛，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我的感情不需要你，我自然也不需要你。」慕彥欽笑得漂亮，對趙雪瑩揮揮手。

  三年後，趙雪瑩才看到了慕彥欽的新消息，二十三歲的女碩士，嫁給了隔壁大學的教授，那個教授很帥，人也很好，據說家世也是一流。

  照片裡，慕彥欽扶著懷孕的小姑娘，走在林蔭下。

  趙雪瑩這才知道，慕彥欽早已再婚，這是他的第二個孩子。

  而那個女孩，名叫江琞明。

  趙雪瑩吐了，她覺得噁心，她知道，江琞明是劉清妍的大女兒，她還摸過那小女孩的頭……

  即便如此，趙雪瑩還是連夜去了東大，她要去親眼看一眼那個江琞明，看看自己究竟輸在哪裡？

  當趙雪瑩真的看見江琞明，她才明白，她輸的何止一星半點。

  江琞明很漂亮，她的父親畢竟是大明星，她自然是漂亮的，哪怕不修邊幅，依舊清麗出塵。

  但是，江琞明最特別的，是她的氣質，她媽媽劉清妍本就和江雪像，江琞明就更像了。

  慕彥欽抱著孩子，走在江琞明身邊，牽著她的手。

  「慕寒乖，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