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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8:55 作者: 許開禎

  也許,真正讓章岳發下毒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案子搞得水落石出,搞得人仰馬翻的,並不是慘死在推土機下的齊天星,而是那個可憐的十五歲女孩媛媛!

  為此章岳做了長達半年的努力。半年裡她負責趙月蘭一家三口在北京的吃住,負責她們的一應開銷,帶她們到能去的地方投遞狀子,帶她們找一切可以找的人。甚至冒著危險認識了桐江駐京辦主任墨子非和那個黑白通吃的曹哥,就為了趙月蘭不被趕走,不被關進那些可怕的地方。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直到把自己搭上的那一天,章岳才知道,這事不是她能做的,也不是岳老能做的。民不與官斗,貧不與富斗,這話的確是真理,可惜章岳悟到已經太晚太晚。

  活到現在,章岳一共遭遇了三個黑暗的夜晚。第一個,是跟導師史永智,那個黑暗的夜晚已經讓她粉碎,再也不會跳出來折磨她欺凌她了。打掉胎後,章岳就明白,她把純潔還有羞恥一同打掉了。以前覺得這兩樣東西對女孩子特重要,必須堅守,必須保留。現在她明白,她就是被這兩樣東西害了,如果早一點丟棄,她能讓那個禽獸導師白玩?絕不會的。當把廉恥把貞節觀徹底拋棄後,女人活下去的路突然會變得寬廣,變得多彩,而且心裡再也不會有畏懼。是的,畏懼其實來自內心的純善,內心的不可毀滅。當你從內心把這些東西粉碎乾淨後,你就再也沒什麼畏懼了。

  粉碎很痛苦,但她必須粉碎,否則她就沒有勇氣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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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必須活下去,而且要活出個人樣給別人看!

  就在她看似坦蕩無懼無怕地活著時,第二個夜晚來臨了。給她這個夜晚的,是楚健飛。

  那晚是桐江駐京辦主任墨子非設的宴,墨子非一直說要請章岳吃飯,章岳也答應了,但就是沒吃到一起。不是他有事,忙得脫不開身,就是章岳在奔走,帶著趙月蘭和兩個孩子奔走。這天,楚健飛來了北京,問墨子非:「聽說姓趙的女人找了個託兒,叫章什麼來著?」

  「章岳,三道灣的。」墨子非一邊說一邊湊上前去給楚健飛點菸。

  「這女人有背景?」楚健飛問。

  墨子非哈哈大笑:「她有什麼背景,北漂一族,一個傻丫頭。」

  「不可能吧,我怎麼聽說……」楚健飛把對在嘴上的煙拿開,不大相信地盯著墨子非。墨子非馬上解釋:「真沒啥背景的,這點我打聽得相當清楚,她就是靠那個事務所,還有那個姓岳的怪老頭,不過岳老怪馬上要下去了,老啦,跳彈不動啦。這事就讓她鬧騰去吧,興不了風做不了浪。」

  「你這麼自信?」聽墨子非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楚健飛不耐煩起來。桐江駐京辦,某種程度上也是他楚健飛的駐京辦,墨子非一年從他手裡拿走的錢,足夠他養一位市委書記,他在趙乃鋅身上還沒花幾個錢呢。

  墨子非忽然就不再吭聲,這種事真還不好說,萬一章岳從哪兒找來個背景,把事捅出去,首先砸飯碗的,就是他啊。

  「把她約出來,我想跟她吃頓飯。我倒要看看,她長几條腿!」楚健飛惡狠狠地說。

  「就兩條,不過那兩條腿嘛……」墨子非色眯眯地說,嘴裡好像有口水流出來。

  墨子非給章岳打電話,說有個老闆想見她,問她晚上能不能賞光,一起吃頓飯?章岳回答得挺痛快,她說:「只要墨主任能記得我,啥光我也能賞,我先謝謝墨主任了。」墨子非暗暗笑了笑,心裡道:「記得你,記得你,我睡覺都記得你個妖女呢。」又道,「娘的,還謝,有你好受的!」

  飯局訂在離桐江駐京辦不遠的桐華大酒店,不知是因了這個「桐」字還是別的,楚健飛喜歡在這裡用餐,每次到京城,總少不了照顧這裡的生意。章岳如約而來。按墨子非的要求,她沒帶任何人,更沒敢帶趙月蘭。楚健飛這邊也沒多帶人,本來要叫上曹哥,後來一想算了,這種事姓曹的還是少參與為妙。他帶著自己的助手,一個二十來歲的大男孩,還有墨子非,早早候在了酒店包房。

  看到楚健飛的第一刻,章岳怔了一下,心裡似乎有點疑惑。這是她跟楚健飛的第一次見面,之前在照片上,她已經沖這個腰纏萬貫做事狠辣的開發商吐了不少唾沫。事實上,這半年來,章岳帶著趙月蘭一家,四處上告的,就是楚健飛。是這個男人用推土機奪走了齊天星的生命,也是這個男人,用下三爛的手段將年僅十五歲的啞女媛媛「獻」給了省里那位要員。

  章岳一動不動地望住楚健飛。

  墨子非怕她離開,趕忙迎出來,殷勤地將她請進去。

  「楚總,這就是桐江才女章岳。」墨子非靈機一動,用了才女這個稱謂。

  楚健飛伸出手來,要跟章岳握,居高臨下的目光掃在章岳臉上,後來又移到胸脯上,肆無忌憚地看著。

  章岳沒跟楚健飛握手,只道了聲:「我還以為是哪位財神爺呢,原來是楚大老闆啊,久仰,久仰。」

  「楚總對你可是慕名已久呢,幾次都說要請你坐坐,怪我服務不周,沒把這信息轉達給你。」墨子非在楚健飛面前,狀若一條小狗,尾巴搖得極歡。

  「認錯人了吧墨主任,楚總這樣級別的,能記得我一個小女子?」章岳說著,沖楚健飛助手看了看。那助手十分機靈,立馬搬開椅子,殷勤倍至地請章岳坐。

  「章小姐看來對我有意見啊,子非你怎麼搞的,也不提前把誤會消除一下。」楚健飛沖墨子非笑著,掃在章岳身上的目光多少帶點不屑。

  「意見不敢有,敬畏倒是不少。楚老總的大名,誰聽見誰怕啊。」章岳以牙還牙,自以為回擊得很有份量。她顯然低估了楚健飛的能耐,也小看了墨子非墨主任。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你絕不能小瞧,更不能不拿他當回事。一是像楚健飛這樣的地產商開發商,太多的人瞧不起他們、鄙視他們,帶著貶義稱他們「土錘」、「暴發戶」,以為他們除了有錢,別的什麼也沒有。錯!在楚健飛們的眼睛裡,這個世界是他們的,他們無所不能,無所不勝。他們能成為暴發戶,就是敢蔑視一切、踐踏一切。所有的規則對他們都不起作用,法律還有制度那是用來對付別人的,對他們不起任何作用。他們不但敢踩法律的紅線,還敢踩破它的底線。踩破了又能如何?世界照樣對他們微笑。他們所以有今天,就是不把一切當回事,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上可玩弄權力,下可魚肉百姓。他們用非常聰明非常大膽的手段淘得第一桶金,然後又用這桶金去俘獲權力,將權力變成自己的袍哥袍弟,將權力輻射下的一切變成自己占有這個世界掠奪這個世界的資本。這個世界看似無比強大,到了他們手裡,全都當泥團玩,想玩出什麼就能玩出什麼。說雅一點,是他們水深,能淹沒一切。說粗俗一點,是他們無恥,敢踐踏一切。另一種就是重權的掌控者。世界上所有的分化是由三樣東西造成的,一是知識,也就是文明程度。二是金錢,貧窮與富有。三就是權力。而前兩樣又受第三樣控制,因此說,權力對人類的傷害最大。人類所以有那麼多災難那麼多不公不平,說到底都是權力作用的結果。當然,這個權力是強權,而不是公權。當權力一味地想製造不平,世界就再也沒有公平而言。

  可惜章岳意識不到這些,受過一次重傷的章岳依然年輕氣盛,她沒看清這個世界的本質,或者說更加曲解了,比原來更為衝動,更意氣用事。章岳固執地認為世界應該有公平公理,她在內心裡不斷地放大自己,以為憑著一腔正義滿身激情,就能替別人討回公道。

  這是年輕的表現,也是涉世不深的表現。

  楚健飛呵呵一笑,他見過的這種傻瓜實在是太多了,簡直就是白痴嘛,太不知天高地厚。公平是你們這些人討的,憑什麼?正義是你們這些人捍衛的,笑話!媽的!他恨恨罵了句。臉上卻裝出很欣賞的樣子,近乎陶醉地看著這個青春靚麗豐滿性感的女人。

  嫩黃瓜啊,他媽的真嫩。如果不是跟老子作對,還真是個尤物!

  作對又能如何,老子照樣吃你!

  他暗下決心,今晚無論如何,要跟她上床。幹了她,她還敢跟自己作對?

  「來,章小姐,我敬你一杯。知道章小姐在生我的氣,我也不多解釋。反正證據都在章小姐手上,章小姐想怎麼著就怎麼著,我絕不阻止。不過嘛,章小姐別太辛苦了,保重身體要緊。」說著,一仰脖子,喝下了第一杯酒。那態度,仗義中帶著霸氣,客氣中帶著蠻橫。

  章岳滿以為楚健飛要跟她道歉,要跟她說好話,甚至求她不要再幫趙月蘭。沒想楚健飛根本不把那檔子事當回事,反倒大大方方地支持她去告,去上訪。章岳懵了,準備好的話全都變成廢話,傻瓜似的捧著酒杯,一時無語。

  墨子非見狀,起身笑道:「誤會,全是誤會,大家都是老鄉,怎麼著也比別人親,章小姐怎麼會生楚總氣呢,當然不會。楚總這麼關心章小姐,章小姐感激還來不及呢,我說的對吧章岳小姐?」

  「我不懂。」章岳生硬地回應了一句。

  「不懂沒關係啊,喝了這場酒,啥都懂了。章小姐啊,楚總可是很重視你的,我也希望通過這場酒,能把一些恩怨化解掉,把誤會消除掉,大家以後就是很好的朋友了。章小姐有什麼困難,我和楚總定會全力相助。」

  「我沒什麼困難。」章岳抓起酒杯,猛地喝下。一口嗆著了,連咳幾聲。楚健飛拿過紙巾,遞給她,笑吟吟說:「章小姐挺有個性的,我楚某就喜歡有個性的人。」

  章岳沒接楚健飛的紙巾,自己拿過一張,擦了擦,跟墨子非說:「今天叫我來,就為這事?」

  墨子非馬上道:「這是小事,不談,不談,今天就是喝酒,酒喝好一切都好,你說呢楚總?」

  「是,今天請章小姐來,就是想痛痛快快喝場酒,做個朋友,章小姐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可是我想跟楚總說說那件事!」章岳突然站了起來,一臉正氣地看住楚健飛。

  楚健飛驚訝地抬起目光,用戲謔的口氣問:「哪件事?」

  「齊天星的死,還有小媛媛!」

  楚健飛呵呵一笑,不慌不亂地說了句:「你是高檢的還是高法的,章岳你沒喝多吧?來,坐下,有話坐下慢慢講。」

  「我沒喝多,楚總,我清醒著呢,甭以為你擺一場鴻門宴,我章岳就會怕。告訴你,不怕。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這個世界還沒黑到讓哪個人一手遮住天遮住地的地步,我章岳既然敢接這個案子,就有信心把它堅持到底。如果替她們母女討不到公道,我在天安門前長跪三天,我就不信全中國沒一個講理的地方!」章岳激動了。楚健飛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就怕章岳不激動,激動是一把殺人的刀,現在章岳自己操起了這把刀。楚健飛心裡道,年輕人啊,就你這樣子,還想去天安門,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麼?

  等章岳把話說完,楚健飛也起身,雙掌輕擊,拍出了一片掌聲。「不錯啊,到底是上過大學的,見識就是多。妹妹,我怕,我怕行了吧?」說著,手往章岳肩上一放,「來,坐下,坐下慢慢說。在我楚健飛這裡,沒有講不透的理,只要你把理講透,該我服輸,我一定服輸。」

  章岳挪了下身子,楚健飛的手滑了下來。但他一點不覺難堪,主動替章岳移了移凳子,又道:「不愧是喝飲馬河水長大的,就是烈。烈好,我就喜歡你這脾氣。」

  章岳較上勁了,一不做二不休,滔滔不絕講了起來。從違規拆遷到強拆強搬,再講到推土機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軋死人,有關方面閉著眼睛說瞎話,竟然以意外事故做了結論,賠給趙月蘭母女二十萬。然後又是趙月蘭母女三個上訪,媛媛被性侵犯。她把自己激動壞了,用義憤填膺形容一點也不過分。講到動情處,主動拿起酒杯,用酒給自己壯膽。墨子非想阻止,楚健飛惡惡地瞪他一眼,嚇得他把手縮了回去。

  章岳終於講完,這些話埋在她肚子裡好長時間,今天終於痛快地講了出來。

  「講完了?」楚健飛怪怪地看著她說。

  「完了!」

  「講得好!感動啊,我敬章小姐一杯,章小姐真是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

  「不敬,我自己喝!」章岳再次抓起了酒杯。

  「好,先吃菜,等一會兒,我帶章小姐到賓館。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我拿了一個方案,如果章小姐同意呢,咱就按方案辦。如果不同意,就當今天咱沒見面,該怎麼著還就怎麼著。」

  「吃菜吃菜,菜上半天了,都還沒動筷子呢。」墨子非手疾眼快,張羅著給章岳夾菜。

  這頓飯章岳吃得非常彆扭,她在心裡想,楚健飛是不是怕了,想跟她私了,或者想收買她?這事不能私了,絕不能,不管楚健飛給她什麼好處,都不能答應!

  楚健飛什麼好處也沒給。飯剛吃完,他就說:「既然話談開了,我也不遮掩了,這次來,我就是解決這事的。方案在賓館,如果章小姐同意,我們就簽個協議,我楚健飛該怎麼賠怎麼賠。如果章小姐不同意,就請章小姐拿出方案,只要能解決問題,我楚健飛絕不討價還價。」

  章岳信以為真,老老實實就跟著去了。結果剛到賓館,楚健飛就翻了臉,怒不可遏地甩給章岳兩個嘴巴,打得章岳傻了似的呆立在那裡,半天反應不過來。

  「媽的,跟老子講理是不是,給臉不要臉,以為你是誰啊,不就一個臭婊子!」

  章岳眼冒金花,手捂著臉,半天才道:「你個流氓,惡棍!」

  「流氓?你不提醒我倒忘了,原來我是流氓啊。」楚健飛斷然撕下假面具,剛才酒店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不見了,轉眼就變成一條惡狼。一把撕住章岳,「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流氓了?」

  「你敢!」到這時候,章岳還沒意識到危機,還以為楚健飛只是嚇嚇她。等意識到危機真的降臨時,一切都晚了。

  楚健飛借著酒興,一把抱過章岳,當著墨子非和助手的面,憤怒地將章岳丟到了床上。嘴裡罵道:「老子就愛你這樣的,有血性,好,今天讓你看看,啥叫流氓。」然後又沖墨子非吼,「還愣著幹什麼,把燈全給我打開,我讓你們開開眼!」

  在章岳的叫喊聲中,楚健飛扒光自己,毫無羞恥地就壓了上去。羞恥其實是一件奢侈品,並不是每個人都具有。楚健飛如果把「羞恥」二字丟不乾淨,事業不會做到今天,那麼多的高官他也拿不下。當他拿下後,還用得著再要羞恥?他助手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場面,床上發出悽厲的叫喊聲時,助手飛快地拿來攝像機,將角度調整到最佳位置,異常興奮地攝錄了起來……章岳就這樣被楚健飛楚大老闆當著兩個男人的面強暴了。

  事後,楚健飛指給章岳三條路,一,去死。鑽地鐵跳樓隨她選。二,去告。天安門中南海隨她跪。還有一條,乖乖聽他的,跟她回海東,想過什麼日子就讓她過什麼日子。

  章岳從床上爬起,一開始她是想哭的,想瘋狂地哭,瘋狂地詛咒什麼。後來她清醒了,默默穿上衣服,沖傻著眼的墨子非說:「看夠了吧,你是不是也想上?」墨子非嚇了一跳,他真是沒這個膽,剛才那一幕,太驚險太過癮了,可他真沒這膽。

  「送我回去,你開車。」章岳系好皮帶,冷漠地沖楚健飛說。

  楚健飛有點怕,眼神躲避著章岳,不敢看那張臉。

  「不用怕楚老闆,我既不會死也不會上告,我跟你回海東。剛才的話,希望你別反悔。」

  章岳真就跟楚健飛到了海東,居然沒跟楚健飛鬧翻,居然沒對楚健飛的獸行做任何控訴,而是心甘情願做了楚健飛的小三。聽到這個消息,一直關心她的律師事務所主任岳老悲憤至極,對著已經變空的章岳辦公桌長嘆:「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岳老憤而辭職,發誓不再帶弟子,也不再為誰鳴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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