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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8:30
作者: 許開禎
桐江駐京辦主任墨子非是個官場老油子。此人一米八二的個頭,塊頭也大,身體超猛,幹勁更猛,不過可惜的是,這幹勁一大半不在工作上。都說墨子非是個三三制的人,三分之一精力用在結交上,京城數年,墨子非結交了形形色色的人,打通了方方面面的關係,這些關係註定了他是一個再也回不到桐江這種小地方的人。三分之一精力用在了女人上。墨子非今年四十二歲,但那張臉極其年輕,以至於無法讓人猜測到他的真實年齡,尤其女人。這得著了墨子非,不同女人面前他報著不同年齡,那些女人居然也信,居然就跟他鬧出那麼多驚心動魄的風流事。剩下三分之一精力,墨子非不得不用在工作上,畢竟駐京辦不是讓他來花天酒地過瀟灑日子的,多多少少也得為桐江服點務。
駐京辦早就不叫駐京辦了。去年,中央出台政策,要求市縣一級撤銷駐京辦,吳江那邊老老實實就撤了,把人召回去,相關工作由省駐京辦全部接收。桐江這邊沒,關鍵原因是墨子非不想回去。墨子非苦口婆心跟趙乃鋅談了幾個晚上,憑藉多年練就的一張能嘴,真就把趙乃鋅給說動了。他從省駐京辦搬出,在三環以外租了現在的辦公室,招牌換成了桐江經濟發展中心北京聯絡處。這一聯絡,就讓他又有了一片新天地。說來也怪,墨子非原本是前任市委書記潘向明的人,潘向明掉進鐵四局李善武那條河裡,不慎翻船,很多潘這條線上的人跟著栽了跟斗。就算沒栽跟斗的,也全都變得暗淡無光,沒了昔日的光鮮與體面。墨子非卻神話般地從潘這條船一腳躍到趙這條船上,而且很快就跟趙乃鋅有了非同一般的親密。這事驗證了官場另一個怪象,有些人從來就不屬於哪一條船,也不會死纏著一棵樹,他是屬猴子的,哪棵樹能摘到桃,它就歸哪棵樹。跟墨子非以前搭伴的是一位美女,北京一家演藝學校畢業,畢業後試圖進入演藝圈,可能量不足,最後到了墨子非這裡。有傳聞說,該美女在桐江駐京辦這幾年,就做了一件事,為潘向明服務。不只是自己服務,還要時不時拉幾位演藝界的「星」為潘向明服務。當然,這「星」絕對是摻了水的,不過能沾個星,也算不錯,至少滿足了潘向明的虛榮心。別以為誰都可以玩上星,但天下男人偏偏就愛玩星,尤其手中大小握點權的,自以為星是為他們準備的,結果讓一大批假星給矇混了。
趙乃鋅接任市委書記後,留下了墨子非,卻毫不客氣地打發走了那美女。本來墨子非還想再聘一個美女,聯絡處這種單位,沒有美女咋行?他跟趙乃鋅說,不要市里承擔工資,一切費用由他解決,只求市里不再派人過去。趙乃鋅堅決不同意,再說他也擔心墨子非給他埋炸彈。前車之鑑在那裡,趙乃鋅當然要小心,必須在墨子非眼皮下埋個小炸彈,於是趙乃鋅將桐江市委接待處一個叫向超的幹部調了過去。
來接機的是向超。向超說,墨主任本也要來,快出門時接了個重要電話,實在來不了,讓孟東燃原諒。孟東燃笑笑,他就沒打算讓墨子非接機,墨子非也不會屈駕為一個副市長接機。人要有自知之明,如果在這些事上見外,就是你的不是了。
「沒關係,你能來我很高興。」孟東燃將手中東西遞給向超,非常溫暖地看了眼向超。向超立馬激動。官場上的人際交往就這麼簡單,不經意間說一兩句暖人心的話,這人立馬就靠著你了。向超人品不錯,原來在市里時,孟東燃就很看好他,當副市長後,到了北京,多的時候也只是讓向超陪他。這樣他舒服,向超也舒服。也許這也是官場對等原則吧。讓墨子非陪,兩人都不自在,換了向超就不一樣,自己使喚起來理直氣壯,向超呢,也巴不得他能使喚。而有人就不一樣,到哪兒都擺譜,非要讓一把手陪,結果弄得大家都不開心,還不知錯在哪裡。
說笑著到了賓館,向超把一切都張羅好了,連熱水也提前放好了。孟東燃簡單問了問駐京辦這邊的情況,向超回答得倒是認真,但完全沒必要,孟東燃也就是隨口問問。駐京辦怎麼運作,具體做些什麼,輪不到他關心,他也沒資格去關心。當領導,最大的忌諱就是過問你不該過問的,瞎操閒心不說,還讓人家多想。
「怎麼樣,常年在外面,小楚意見很大吧?」孟東燃主動岔開話題,問起了家務事。小楚是向超妻子,在市廣電局工作,不是主播,也不吃記者飯,干後勤的。孟東燃在這種小事上格外用心,能記住的,都記在腦子裡。隨便到哪兒,都能關心一下下屬,這讓下屬們份外感動。
「意見肯定有,但她能支持,謝謝市長關心。」向超馬上將話頭轉過來,甜蜜著臉說。
「理解就好,北京是個好地方,能鍛鍊人,尤其適合你們年輕人。」
「是市里給了我機會,我一定好好珍惜。」向超說。
兩人聊了幾句,孟東燃去洗澡,這中間他手機響了,向超不知道該不該接,孟東燃在裡面說:「接吧,問問是哪位?」
不大工夫,向超站在門邊說:「是個不認識的女的打來的,問您是不是到了北京。」
章岳?孟東燃一下就想到那張臉,緊著問電話里還說了什麼?向超說聽見接電話的是他,對方把電話掛了。孟東燃確信是章岳,北京他沒認識的女同志,有也不會這麼快打來電話。三下兩下洗完,照著號碼打過去,那邊卻告知是公用電話。
她幹嗎用公用電話打?
晚上的接風宴是墨子非擺的。墨子非提前半小時打來電話,跟孟東燃檢討半天,說實在是意外,怎麼也該去機場迎接市長的,都怪市發改委,把一份報告弄錯了,害得他又去跟人家解釋。孟東燃打著哈哈,這種話只能聽聽,官場中人如果不會說虛話假話,那才叫怪。能把虛話假話說成實話,說得讓你感動,那才叫功夫。他也回敬著墨子非,再三說墨主任辛苦了,桐江真是少不了你墨主任,有你墨主任在,就算下面犯多大錯誤,也有辦法補救。此話聽得墨子非異常興奮,好像他真就成了神人。一番客套後,墨子非說,下午我設宴,給孟市長接風,找幾個好點的哥們兒陪孟市長喝酒。孟東燃沒推辭,此行來就是要找墨子非的。這也算是不成文的規矩,但凡市里來了人,都先要在墨子非這裡走一圈。否則,你來北京幹什麼,就會有人懷疑。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墨子非叫了一大堆人,三男四女,加上他跟向超,整整一屋子人。經介紹,都是他拜把子兄弟,女的也是,都稱哥們兒。其中有個叫曹哥的,一看就是中心人物,大家都圍著他轉。跟孟東燃打招呼時,也顯得特有身份,就像部長一樣。一介紹,才知人家以前真就在某部給部領導當秘書,現在下海,但還是吃著部里這碗飯。
是個人物。孟東燃當時就給他下了定語。等喝酒時,才發現此人酒量大得驚人,喝酒也特痛快,孟東燃自然不是他對手。好在墨子非知趣,不敢讓他喝太多,加上向超保護,在一堆女生的聲討中為孟東燃代酒,勉勉強強算是把這酒宴應付了下來。
北京的女孩子就是大方,今天來的四位中,三位就是影視學院的,有位才大一,不過在這種場合,儼然已經是老手。孟東燃就感嘆,社會真是變得快啊,現在這幫女孩!
中間姓曹的給孟東燃說了一番話,讓孟東燃著實對他另眼相看。姓曹的說:「北京這地盤看著大,其實沒啥,都是哥們兒的,哥們兒在北京,沒有擺不平的事。這麼著吧,孟市長,只要看得起我曹某,就拿我做個朋友。以後孟市長的事就是我曹某的事,我曹某若不鼎力相助,就讓寶馬車從我身上輾過去。」
「別,別。」孟東燃一邊客氣,一邊怪怪地看著姓曹的。他領教過北京人的吹,但把牛吹到這份上的,少。等酒宴結束,回去的路上,孟東燃問向超,寶馬車怎麼回事?向超起先不明白,還以為問辦事處的車,紅著臉解釋,說辦事處偶爾借別人寶馬用一下,純屬顯擺,就辦事處這點經費,哪裡買得起寶馬。孟東燃知道向超誤會了,今天墨子非開的恰好是一輛寶馬,向超在替主任洗白呢。 笑道:「跟你們主任沒關係,我是問曹總那話什麼意思?」
「市長問這個啊?」向超一下來了興趣,借著酒興,就把寶馬的典故講了。原來有個山西富二代到了北京,跟一幫北京爺們兒喝酒,中間就有人誇海口,說給他一千萬,北京沒他辦不成的事。山西富二代當時就開出一張兩千萬支票,說我給你兩千萬,你把我家老爺子的像掛城樓上去,事成之後再加你一千萬。那北京爺兒們想也沒想就將支票裝進口袋。山西富二代怕他將來耍賴,非要讓他表態辦不成怎麼辦?北京爺們兒臉一橫說,看到樓下那輛寶馬沒,一個月後要是辦不成,你開著寶馬,從我身上輾過去。一個月後,山西富二代找到北京,城樓上的像當然不是他家老爺子的。他親自駕了一輛寶馬,去找北京爺們兒。北京爺們兒哈哈笑著說:「早就辦成了啊,你沒看你家戶口本?」原來北京爺們兒愣是通過關係,將山西富二代戶口簿上的名字改了。山西富二代起先沒反應過來,等明白過是怎麼回事,氣得臉都青了。見過耍人的,沒見過這麼耍的。結果,他叫來一幫富家子弟,果真就用寶馬車壓斷了北京爺們兒一條腿,然後扔給北京爺們兒一千萬,說拿去換條假肢吧。
孟東燃聽得毛骨悚然。
第二天上午,秘書溫彥喬和三江縣常務副縣長李開望來了,這是孟東然另一個安排。這次來北京,一是要跑鐵道部,請求部里出面干預,為桐江西站做最後一把努力。這是明事,得明著辦。另一件自然是章岳,這事得暗著來,不能讓墨子非知道,也不能讓市里其他領導知道,包括梅英。孟東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章岳手上可能真有什麼秘密,否則,這丫頭不會這麼瘋瘋癲癲往北京跑。這些秘密不一定跟他有關,但很可能跟別的領導有關,他要設法把這些秘密拿到。至於拿到做什麼,他還沒有想清,但必須拿到。再者,他怕章岳出事,真的怕。章岳畢竟年輕,根本不懂得啥叫上訪,還以為只要有一腔熱血,就哪兒也能灑。她哪裡知道,上訪背後還藏著很多東西。所以離開桐江時,孟東燃將李開望和溫彥喬叫一起,讓他們即刻動身,坐火車,避開市里其他人的視線,到北京後跟他會合。
「章岳手機號換了,桐江那個號她已不用,到北京後,她都用公用電話跟我聯繫。你們的任務就是設法找到她,把她安全帶回去,不能讓她在北京惹事,明白嗎?」
李開望和溫彥喬哪能不明白,跟孟東燃久了,他們的思維早跟別人不一樣。孟東燃做事風格跟市里其他領導不一樣,尤其對待群眾上訪這一問題,態度很令他們稱道,不過由此也給他本人惹來不少非議。市委書記趙乃鋅就認為他態度有問題,不能跟市委保持一致。梅英對此也頗有意見,但礙著跟孟東燃這層特殊關係,又不好明說,只能在具體事件上採取具體措施,儘量不讓孟東燃插手群訪事件。可事情往往就是這麼巧,越不想讓插手的,卻偏往他頭上碰。
二人聽完孟東燃指示,很鄭重地表態,說一定按市長要求辦,不管採取什麼辦法,都要把章岳安全帶回去。對待上訪,李開望現在特有經驗,他是不久前才被提拔為常務副縣長的,之前在縣裡,一大半的上訪對象歸他管,幾乎每兩個月就要到北京領一次上訪對象。現在市縣包括省里,對待上訪對象都是責任制,採取人盯人、人包人措施,誰的對象出了問題,誰頭上的火就燃著。領導們個個膽戰心驚,就怕哪一天北京突然打來電話,說某某在北京蹲街或玩自焚呢。
孟東燃之所以叫上李開望,就是看重他這點。至於溫彥喬,除是自己秘書外,還有另一層。溫彥喬的妻子跟章岳是中學同學,章岳跟孟東燃之所以能有瓜葛,最初的原因就在這裡。
想到這兒,孟東燃沖溫彥喬說:「對了彥喬,必要時候發揮一下江老師的作用,估計章岳會跟江老師聯繫的。」
江老師就是溫彥喬妻子,在桐江職業技術學院工作。
溫彥喬說:「來時我已經跟她叮囑,只要章岳跟她聯繫,馬上通知我。」
「好,你們不能住在這裡,另找家賓館,另外,如果確實需要駐京辦幫忙,可以找向超。」
兩人很快走了,孟東燃有那麼一絲惆悵。沒當副市長以前,以為只要到市領導這個層面上,心中就沒有怕,也沒有太多禁忌,至少比他們活得從容些。等自己到了這位子上,才發現,官場的禁忌跟官位是成正比的,官職越高,禁忌越多,要顧慮的事也越多。你在部門工作,干錯了頂多挨一頓批,或者惹主要領導不高興,其他領導對你不聞不問。副市長則不一樣,稍有不慎,你就會傷及到整個班子的利益,而班子的利益是最難平衡的,因為你根本弄不懂其他人心裡想什麼。
正傻想著,向超來了,見後面沒有墨子非,孟東燃有絲不快,問墨主任呢?向超面露難色地說:「主任本來要來,一大早就被電話追著,桐壩區有幾位上訪戶被帶到省辦那邊,讓主任去領。」
一聽是上訪戶,孟東燃本能地一驚,旋即又定下,我這是慌哪門子神啊,不就一個章岳,她能興起什麼浪。「坐吧。」他沖向超說。
連著三天,墨子非都沒露面,天天派向超來,不是請吃就是請玩。孟東燃終於忍不住,帶著脾氣問向超:「我來北京不是天天吃飯吧?」向超紅臉道:「我也沒辦法,主任每天如此,總有忙不完的工作。」
「真是忙工作?」孟東燃沒好氣地問了一句,他已感覺這裡面有問題。墨子非不露面,絕不是因為他只是區區一副市長,量他墨子非還沒這個膽,肯定有別的原因。
向超低著頭,不說話。孟東燃也不難為他,既然墨子非不出現,他只能自己想辦法了。他跟向超說:「今天你陪我,去部里,見見幾位領導。」
向超愉快地答應了。
孟東燃萬萬沒有想到,接連找了部里幾位官員,這些官員以前都跟他有過接觸,飯桌上也都以兄弟相稱。最初能從吳江那邊把項目爭回來,他們都起了不少作用。可這次再找,對方不是推辭忙,不見面,就是見面後話不沾邊,說到要緊事上,全都一副腔調——這事幫不上忙啊,實在能力有限,請孟市長原諒。
北京不比桐江,也比不得省城,一天能約見兩位領導,能請人家吃一頓飯,已經是高效率。孟東燃心裡犯急,這邊沒進展,省里就不會改變決定,難道真要把車站拱手送出去?他可為此辛苦了將近一年啊,還有,三道灣村民已經扒了房子,難道要他在原地上再幫他們把房子建起來?
直到這天,跟桐江關係最好的運輸局一位副局長才把內因道給了孟東燃。「孟市長你此趟跑得有點冤啊,這事據我所知,根本原因是你們市里意見不一致,主要領導意見有分歧,讓人家鑽了空子。」孟東燃心裡連震幾下,這話太意外,幾乎讓他傻了。怎麼可能呢,他木呆呆地望著運輸局長,嗓子都開始發乾。半天,終於問出一句:「不會吧,主要領導意見有分歧,這話從哪裡說起,我可從來沒聽過。」那位副局長見他不像是說假,也有幾分驚奇,後來他算是明白了,有人瞞了孟東燃,於是道:「東燃啊,你這副市長當得有點意思,糊裡糊塗就往北京跑,也不問問他們,究竟在北京跑什麼?是把項目送出去,還是把項目跑回來?」
孟東燃一下就給問住了。當天晚上,他將電話打給梅英,口氣有點敗壞地問,到底怎麼回事?梅英起先不吐實情,後來讓孟東燃問急了,才說:「東燃啊,情況很複雜,不是電話里能說得清的。這樣吧,你盡力為之,能運作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實在運作不了,咱認輸。」
孟東燃好想發火,如果不是運輸局副局長,他根本想不到這一層,在市里他壓根兒就沒聽到這種傳聞,還死咬住車站不放呢,哪想到會是這種情況!都瞞著他,絕對是這樣!可他們為什麼要瞞他呢,既然瞞他,幹嗎還要讓他到北京來?
荒唐,孟東燃遇到過荒唐事,但如此荒唐的怪事,卻是第一次遇到。他抱著電話,內心七上八下,什麼想法也有。最終念及到電話那邊是梅英,還是把心頭之火壓了下去。
「那我現在怎麼辦,回,還是不回?請市長指示。」
梅英「呵呵」笑了笑,她是讓孟東燃逼的。孟東燃什麼都好,獨獨就愛意氣用事,而在官場上,你根本不能意氣用事。官場是個容不得耍性格的地方,不要以為你有個性,沒用,官場不要稜角,要的是四平八穩,要的是氣定如神,要的是能容忍一切。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這才是官場中人最高的境界。梅英多次提醒過孟東燃,希望他能把性格改改,不要老想著跟別人針鋒相對。孟東燃有時聽,有時呢,敷衍地笑笑,並不真拿她的話當話。時間久了,梅英也變得沒有脾氣。有些東西是沒法改變的,是深入到骨子裡的,梅英自己也不是做得很好。不然,她沒這麼被動。但這事上,孟東燃顯然是誤解了她,她有苦衷啊……「你先別回來,不管怎麼說,這項工作由你負責,作為一名副市長,你應該有自己的主見,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想你應該有個判斷吧。再說,這事你付出了心血,我也不忍你一年多的努力付之東流。」
孟東燃似乎從梅英話里聽出一些意思,可這意思還是那麼地模糊,跟梅英之前的說話風格完全不像。一時,他把自己難住了。他怪自己來時太粗心,更怪這一年裡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三道灣的搬遷上。傻啊,虧他還是個政客,怎麼能只顧著埋頭拉車而不知抬頭看路呢?
興許,他把自己的處境想得太美好太理想化,總以為市委、市政府兩邊,一把手都是跟他交了心的,也都是他值得信賴值得依靠的,哪知……「好吧,我再試試看。」半天,他這麼沖梅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