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偷渡客

2024-09-26 08:05:46 作者: (美)艾薩克·阿西莫夫

  還有一個月多一點,夏天才能算是真正開始。不過,侯密爾?孟恩已經寫好這個會計年度的年終報告,並仔細考核了政府派來的代理館員,確定他能勝任這項並不簡單的工作——去年那個人實在太差勁了。他還從密封了近一年的船庫中,拖出他的單人太空遊艇單海號——這個古怪番號,是根據二十年前一件神秘而敏感的事件命名的。

  當他離開端點星的時候,心中充滿著抑鬱與不滿。沒有任何人到太空航站為他送行。這是很自然的事,因為過去也從來沒有。他非常明白,必須讓這趟旅行看來毫無特殊之處,但是肚子裡還是冒出一股無名火。他,侯密爾?孟恩,正冒著殺頭的危險,從事一件荒謬絕倫的任務,卻連一個同伴也沒有。

  至少,那是他當時的認知。

  可是因為他有所不知,所以第二天在單海號上,以及達瑞爾博士位於郊區的家中,各自出現一場混亂的局面。

  根據時間的順序,達瑞爾博士家中的騷動首先爆發。導火線是家裡的女傭波莉,她早已度完一個月的假期。她突然慌慌張張地從樓梯飛奔而下,同時結結巴巴地大叫大嚷。

  她衝到博士面前,想要把驚恐化為語言。結果比手畫腳了老半天,硬是擠不出半句話,最後只能遞給他一張紙和一個方形物體。

  他只好把東西接過來,問道:「波莉,怎麼回事?」

  「博士,她走了。」

  「誰走了?」

  「艾嘉蒂婭!」

  

  「你說『走了』是什麼意思?走到哪裡去?你到底在說什麼?」

  她急得直跺腳。「我可不知道。她就是不見了,還有一隻手提箱和幾件衣服也不見了,卻多出了這封信。你別光站在那裡,為什麼不看看信呢?喔,你們男人啊!」

  達瑞爾博士聳聳肩,然後拆開了信封。信的內容並不長,除了「艾卡蒂」那個笨拙的簽名,其餘都是優雅而秀麗的字體,顯然是聽寫機列印出來的。

  親愛的爸爸:

  我不敢當面向您告別,那樣我會太難過,也許會像小女孩一樣哭起來,讓您感到我不爭氣。所以我決定寫封信告訴您,雖然我將要和侯密爾叔叔度過一個快樂無比的暑假,我仍然會非常想念您。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並且會儘快回家。此外,我留給您一件我自己的東西,您現在就可以打開看看。

  摯愛您的女兒

  艾卡蒂

  他把這封信反覆看了好幾遍,表情顯得越來越和緩。最後,他硬邦邦地問道:「波莉,你有沒有看過這封信?」

  波莉立刻為自己辯護。「博士,這件事你絕對不能怪我。信封上明明寫著『波莉』,我根本不知道裡面竟然是給你的信。博士,我可不是喜歡刺探隱私的人,過去這麼多年來……」

  達瑞爾做了一個少安毋躁的手勢。「很好,波莉,這點並不重要。我只是想確定,你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他心念電轉:叫她忘掉這件事是沒有用的。他們所面對的敵人,字典里可沒有「忘」這個字;而如果給她任何忠告,卻會讓事情顯得更嚴重,剛好會造成反效果。

  因此他說:「你也知道,她是個心思古怪的小女孩,非常天真浪漫。自從我們計劃讓她在暑假做一次太空旅行,她就一直興奮得不得了。」

  「可是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我這檔事?」

  「是在你休假期間安排的,後來我們忘記說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此時,波莉原先的激動全部凝聚成一股兇猛的怒氣。「簡單,是不是?可憐的小姑娘只帶了一隻手提箱,裡面沒有一件像樣的衣裳,又是一個人去的。她要去多久呢?」

  「波莉,這點你大可放心。太空船上早已為她準備了足夠的衣物。請你去告訴安索先生,說我想見他好嗎?喔,等一下——這是不是艾嘉蒂婭留給我的東西?」他將手中那個方形物體轉了一轉。

  波莉猛搖著頭。「我保證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那封信就是放在這東西上頭。竟然忘了告訴我,真是的。如果孩子的媽還活著……」

  達瑞爾揮手趕她走。「請你去把安索先生找來。」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安索的看法與艾嘉蒂婭的父親南轅北轍。他的反應極為強烈,說話的時候捏緊拳頭,還拼命扯著頭髮,後來又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老天啊,你到底還在等什麼?我們兩個還在等什麼?趕緊用影像電話接通太空航站,讓他們立刻聯絡單海號。」

  「別激動,裴禮斯,她可是我的女兒。」

  「但銀河系可不是你的。」

  「冷靜一點。裴禮斯,她是個聰明的女孩,這個行動是她仔細計劃的結果。趁著事情剛發生不久,我們最好趕緊揣摩一下她的想法。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它是什麼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這是個集音器。」

  「那玩意兒?」

  「這是手工做的,不過仍然管用,我已經測試過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用這個方法告訴我們,當我們討論那個計劃的時候,她也等於在現場。她知道侯密爾?孟恩要去哪裡,以及此行的目的。她認為跟他一道去,會是一次驚險刺激的經驗。」

  「喔,老天啊。」年輕人發出呻吟,「又有一個心靈,即將成為第二基地的獵物。」

  「話不能這麼說,第二基地沒有理由懷疑一個十四歲的女孩——除非我們輕舉妄動,讓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比如說,為了把她追回來,貿然下令召回那艘太空船。你忘了我們的對手是什麼人嗎?我們的意圖是多麼容易被發現?而萬一被發現,我們又會是多麼無助?」

  「可是我們不能把這一切,託付給一個瘋狂的小孩子。」

  「她可不瘋狂,而我們也毫無選擇。她根本不需要寫這封信,但她還是寫了,就是不想讓我們以為她是無緣無故失蹤而報警。她在信中暗示,要我們對這件事另作解釋,看成是孟恩帶著老友的女兒去度假。這又有何不可呢?我和他結識快二十年了。艾嘉蒂婭三歲的時候,我把她從川陀帶回來,他就一直看著她長大。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而且事實上,還應該會減輕對方的疑心。真正的間諜,不會帶著一個十四歲的侄女到處亂跑。」

  「好的。可是等到孟恩發現她,他又會怎麼辦?」

  達瑞爾博士揚了揚眉毛。「我說不準——但想必她有辦法應付。」

  不過到了晚上,這個家突然顯得份外冷清。達瑞爾博士發現,當瘋狂的女兒有可能小命不保時,銀河系的命運似乎一點也不重要了。

  而在單海號上發生的騷動,牽涉的人雖然較少,緊張驚險的程度卻大有過之。

  艾嘉蒂婭一直躲在行李艙中。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能靠經驗應付各種狀況,可是不久之後,她就變得手足無措。

  也就是說,在最初的加速過程中,她始終能保持鎮定;而在第一次超空間躍遷時,她雖然有些噁心想吐,仍然可以勉力應付。她以前搭過太空船,體驗過這兩種難受的感覺,懂得如何嚴陣以待。此外,她還知道行李艙中也有空調系統,甚至還有壁光照明。然而,她並未開啟壁光,因為那樣實在太不浪漫了。她像陰謀分子那樣棲身於黑暗中,同時儘量屏住氣息,傾聽著侯密爾?孟恩發出的各種噪音。

  那些都是很普通的噪音,男人獨處時都會發出類似的聲響。包括鞋子磨蹭地板的聲音,衣服與金屬物體的摩擦聲,椅墊被體重壓出的哀號,按動操縱裝置的尖銳響聲,還有手掌輕拍光電管的噼啪聲。

  然而,艾嘉蒂婭終於因為經驗不足而遇到問題。無論在膠捲書或超視影片中,偷渡者似乎都有神不知鬼不覺的本事。當然總會有些意外發生,比如說將什麼東西碰倒,掉在地板上發出巨響,或者忍不住打噴嚏——超視影片裡一定有類似的情節,觀眾也都視為理所當然。她對這些都瞭然於胸,所以處處小心。她也料到自己會餓、會渴,所以預先從家裡拿了好些罐頭。可是影片不可能對現實問題面面顧到,於是艾嘉蒂婭終於驚覺——即使運氣再好,準備得再周全,她也不能在這個小艙中躲藏太久。

  而在單海號這種單人太空遊艇中,活動空間算來算去也只有一間艙房,因此她連偷偷溜到別處去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孟恩根本不會離開。

  她耐著性子等待,希望等到一些代表孟恩入睡的聲音。倘若曉得他是否會打鼾,那該有多好。不過她至少知道睡床的位置,如果那裡傳出翻身的聲音,自己應該分辨得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傳來一陣深長的呼吸聲,然後是一個呵欠聲。艾嘉蒂婭繼續耐心等待,在萬籟俱寂中,只有睡床偶爾會發出一些聲響,代表床上的人換了一個姿勢,或者踢了踢腿。

  她用一根指頭輕輕推開行李艙的門,準備探頭出去……

  原先明明聽到的聲音,卻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艾嘉蒂婭全身僵硬。四周一片死寂!一片死寂!

  她想模仿卡通人物,讓腦袋留在艙內,把眼珠突出門外,結果功敗垂成。她的腦袋隨著眼珠伸了出去。

  侯密爾?孟恩當然還醒著——他躺在床上看書,全身籠罩在柔和而不擴散的光芒中。現在,他正睜大眼睛向暗處凝視,同時一隻手偷偷伸到枕頭底下。

  艾嘉蒂婭想也沒想,腦袋就猛然縮回來。燈光隨即完全熄滅,孟恩則發出尖銳而顫抖的聲音:「我握著一把核銃,銀河在上,我要發射了……」

  艾嘉蒂婭立刻哭喊道:「別射,是我。」

  浪漫的幻想有如一朵脆弱無比的小花。一個神經過敏的人手中的一把核銃,就足以摧毀一切。

  太空艇內隨即大放光明——孟恩端坐在床上,單薄的胸膛露出有些斑白的胸毛,下巴的鬍子已經一整天沒刮,使他看來潦倒不堪。

  艾嘉蒂婭走出來,用力拉了拉具有金屬光澤的外衣。那是多此一舉,因為這種外衣保證不會起皺。

  孟恩感到萬分詫異,差一點要從床上跳下來。不過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趕緊把床單拉到肩膀的高度,含糊不清地問道:「怎、怎麼、怎麼……」

  他完全一頭霧水。

  艾嘉蒂婭溫順地說:「對不起,失陪一下好嗎?我得先去洗洗手。」她知道這艘太空艇的結構,說完就一溜煙不見了。當她再度出現的時候,勇氣也跟著回來了。侯密爾?孟恩穿上一件褪了色的睡袍,站在她面前,一肚子的怒氣有待發作。

  「你究竟在搞、搞什麼黑洞?你是怎、怎麼上來的?你要、要我拿你怎麼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問題可以一直不斷問下去,艾嘉蒂婭卻以甜美的語氣插嘴道:「侯密爾叔叔,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

  「為什麼?我哪裡也不去啊。」

  「你準備到卡爾根,去搜集第二基地的情報。」

  孟恩發出一聲狂嗥,整個人隨即崩潰。艾嘉蒂婭嚇了一大跳,以為他會陷入歇斯底里,甚至會去撞牆。而且核銃仍握在他手中,她每次瞄到,胃部都不禁冒出一股寒氣。

  「小心——冷靜點——」她一時之間只能想到這兩句話。

  還好他很快就勉強恢復正常。他使勁將核銃丟到床上,險些令那柄武器走火,將太空艇轟出一個大窟窿。

  「你是怎麼上來的?」他說得很慢,仿佛每個字都用牙齒仔細咬過,免得這些字眼在空氣中打戰。

  「那還不容易。我提著手提箱走進船庫,然後說:『孟恩先生的行李!』那名管理員連頭也沒抬,就揮揮手讓我通過。」

  「你知道嗎,我得送你回去。」侯密爾說到這裡,心中突然一陣狂喜。太空啊,這可不是他的錯。

  「你不能那樣做,」艾嘉蒂婭冷靜地說,「那會使人起疑的。」

  「什麼?」

  「你心裡明白。你這次會到卡爾根去,是因為對你而言,去那裡要求查閱騾的資料,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你的一舉一動都要表現得很自然,不可以讓任何人起疑。如果你半途折返,把一個偷渡的女孩送回去,也許連超視新聞都會報導呢。」

  「關於卡爾根的事,你是從哪裡聽、聽來的?這實在是、是幼稚的想法……」當然,這兩句話毫無說服力,甚至騙不過知道得比艾嘉蒂婭更少的人。

  「我用一台集音器聽到的。」她的驕傲溢於言表,「我對你們的計劃一清二楚——所以你一定得讓我一起去。」

  「你爸爸又會怎麼想呢?」他打出一張王牌,「他會以為你被綁架了……死了。」

  「我留了一張便條,」她回敬一張更大的王牌,「他應該知道絕不能大驚小怪。你可能會收到他的太空電報。」

  她剛說完這句話,兩秒鐘之後,收報訊號便嘎嘎作響。對孟恩而言,似乎只有魔法才能解釋這一切。

  她說:「我敢打賭,一定是我爸爸。」她果然說對了。

  電文是寫給艾嘉蒂婭的,內容只有短短几句話:「謝謝你送我那件可愛的禮物,相信你一定曾經善加利用。祝假期愉快。」

  「你看,」她說,「這就是他的囑咐。」

  侯密爾很快便習慣了她的存在。不久之後,他更是很高興有她作伴。最後他簡直難以想像,如果沒有她,自己如何撐完全程。她喜歡胡言亂語!她顯得興奮異常!最重要的是,她一點都不在乎。她明明知道敵人正是第二基地,卻根本不擔心。她也曉得一旦抵達卡爾根,他得面對一群充滿敵意的官僚,然而她就是迫不及待。

  也許是因為她才十四歲。

  無論如何,一周的旅程有了聊天的對象,不再需要整天自言自語。其實,他們的談話並沒有什麼建設性的內容,幾乎都是這個女孩在發表高見,講述她心中對付卡爾根統領的妙計。簡直是既好笑又荒唐,可是她卻煞有介事,說得認真無比。

  聽了她的高論,侯密爾忍不住莞爾,而且相當納悶:她對銀河大勢的古怪觀點,究竟是從哪本精彩的歷史小說看來的?

  準備做最後一次躍遷的那天傍晚,在銀河外緣稀疏的群星間,卡爾根已經是一顆明亮的星星。透過太空艇的望遠鏡看去,那顆恆星變作一個閃爍的斑點。

  艾嘉蒂婭正翹著一條腿,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她穿著侯密爾的家常褲和襯衫,卻不顯得如何松垮。她自己的衣服則已經洗淨熨平,留待降落後再穿。

  她說:「你知道嗎,我將來準備寫歷史小說。」她相當喜歡這趟旅行,因為侯密爾叔叔總是用心聆聽她的心聲。能夠和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交談,對方又認真傾聽你的高論,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

  她繼續說:「我讀了一本又一本的基地偉人傳記。你知道的,例如謝頓、哈定、馬洛、迪伐斯,還有其他所有的英雄。就連你寫的有關騾的文章,大多數我也都讀過,不過基地戰敗的那段歷史看了令人不舒服。如果把那些愚蠢而悲慘的部分刪掉,歷史不是更好看嗎?」

  「對,會更好看。」孟恩以嚴肅的口吻說,「可是那就不是忠實的歷史了,艾卡蒂,你說對不對?除非將史實完整呈現,否則你不會獲得任何學術地位。」

  「喔,呸。誰在乎什麼學術地位?」她覺得他實在可愛。這幾天,他都沒有忘記叫她「艾卡蒂」。「我的小說要寫得好看,要成為暢銷名著,要讓我聲名大噪。如果你的書賣不出去,不能讓你出名,寫作又還有什麼意義呢?我可不要只讓幾個老教授認識我,我一定要家喻戶曉。」

  這個想法讓她高興得連眼珠都變了顏色。她挪動了一下,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事實上,你知道嗎,只要爸爸一點頭,我馬上要到川陀去,以便搜集第一帝國的背景資料。我就是在川陀出生的,你知不知道?」

  他當然知道,卻故意說:「真的嗎?」並在聲音中加入適度的驚奇。艾嘉蒂婭則回報一個半真半假的笑容。

  「喔——喔。我奶奶……你知道的,就是貝泰?達瑞爾,你一定聽說過……她曾經和我爺爺在川陀住過一段時間。事實上,當時整個銀河都踩在騾的腳下,而他們就是在那裡阻止了騾。我爸爸媽媽結婚後也去了川陀,我就是在那裡出生的。而且我一直住在那兒,直到媽媽去世;我當時才三歲,所以沒有什麼印象。侯密爾叔叔,你去過川陀嗎?」

  「沒有,不能算去過。」他靠著冰冷的艙壁,隨口答了一句。卡爾根已經近在眼前,他覺得不安的情緒又捲土重來了。

  「它算不算銀河中最傳奇的世界?爸爸告訴我,斯達涅爾五世在位時期,上面的人口超過當今十個世界的總和。他還說那是個被金屬覆蓋的世界——單一的大都會——是整個銀河系的首都。他給我看過他在川陀照的相片。現在到處都是廢墟,不過仍舊壯觀無比。我多麼希望能再去那裡。其實啊……侯密爾!」

  「啊?」

  「辦完卡爾根的事,我們就去川陀好不好?」

  孟恩臉上再度露出明顯的懼色。「什麼?你可別再興風作浪。我們在辦正事,不是在觀光旅遊。這點你可要牢記。」

  「但這也是正事呀。」她尖聲抗議,「川陀也許有數不清的重要資料。你相不相信?」

  「不,我不相信。」他爬了起來,「現在請你離電腦遠一點。我們得進行最後一次躍遷,然後你就該上床了。」無論如何,降落後總有一件事會改善:他已經恨透了在金屬地板上裹著外套睡覺。

  躍遷的計算並不困難。在《太空航道手冊》上,基地至卡爾根的路線描述得十分詳盡。在進入超空間的瞬間,他們照例感到輕微的抽搐,而下一刻,最後一光年的距離便消失了。

  卡爾根的太陽終於有了太陽的模樣——巨大、明亮、輻射出乳白色的光芒。但由於「日照側」的舷窗早已自動關閉,他們兩人並不能直接看見。

  一覺醒來,就能抵達卡爾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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