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激怒校長

2024-09-26 04:39:52 作者: 楊帆

  這天是8月17日,戴笠一直在漢口巴黎街八號的住所等候消息,等來的卻是葉成被何應欽接走保護起來的消息。又一次被陳儀搶了先,戴笠怒火難平。可事情遠沒有結束,更沉重的打擊還在後頭。

  第二天上午,蔣介石親派「信使」來到戴笠的辦公室,傳蔣介石緊急召見,戴笠並未多想,便迅速趕往珞珈山蔣介石官邸。

  一進辦公室,蔣介石就將一卷東西摔到戴笠面前:

  「你自己看看,這都是什麼!」

  戴笠展開一看,都是反對陳儀的標語。

  「你一次次為張超喊冤,又是呈文,又是哭訴,你知道他幹了些什麼嗎?」

  戴笠看看眼前的標語,真想問,他反陳儀錯了嗎?陳儀就是親日、消極抗日!但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哪來的,我只能說,憑這些不能證明是張超所為。」戴笠料到已被葉成反咬一口,又說,「張超已死,死無對證,這只是他們的一面之詞,請校長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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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戴笠所猜測的,張群已親自帶葉成晉見蔣介石,按照陳儀的事先策劃,將張超的為人張狂、放蕩不羈、到處招惹是非尤其是對抗陳儀的種種「罪證」,向蔣介石一一匯報。

  「張超處處與陳儀對抗,私組武力,圖謀不軌,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張超組織武力不假,可那是為特務處在福建組織游擊力量,為的是協助國軍作戰。既然陳主席不同意,他招聘的學生已經送到臨澧接受培訓,然後統一分配使用,這怎麼能算是以武力對抗陳主席?」

  戴笠簡直氣昏了頭,他從來沒有頂撞過蔣介石,即使蔣介石跟他拍了桌子,他也是恭恭敬敬地洗耳恭聽。可是今天,他仿佛把蔣介石當成了陳儀,完全沒有了以往的顧忌。

  蔣介石也是氣憤不已,自己最信賴、最倚為干城的心腹門生,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特工與他大吵大鬧。

  「你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在這裡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好了,這事到此為止。」蔣介石說著,對戴笠一揮手,示意他退下。

  這句「到此為止」令戴笠更是怒不可遏。張超就這樣白白地死了,費盡心機將葉成弄來卻被反咬一口,就這樣到此為止了?可蔣介石已經下了逐客令,戴笠自然也不便再糾纏。他扭頭就走,「砰」的一聲帶上了門。

  可能戴笠關門用力過大,蔣介石被這一聲再次激怒:

  「你回來!你怎能如此粗暴無禮,目無尊長!」

  被蔣介石指著鼻子斥責,戴笠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一肚子冤屈無處申訴,「撲通」一聲跪在蔣介石面前哭訴:

  「懇請校長為死者伸冤,讓生者性命有保障,否則將無法開展工作!」

  蔣介石被戴笠突如其來的這一跪嚇了一跳,不禁怒責道:

  「你這是幹什麼?真是下賤!」

  「下賤」二字深深刺痛了戴笠。這一跪,有懇求,有忠誠,有對死者生命的尊重,有對生者生命的敬畏,唯獨沒有下賤!

  「我今天跪在校長面前,若是為個人升官發財,那是我下賤、無恥!我的同志被無辜地殺死了,他要組織游擊部隊打鬼子,隊伍還沒拉起來,就倒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他是為了開展革命工作被殺死的!他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他冒犯了陳儀,他有罪,可他罪不至死!特務處上上下下都在看著,能不能為他報仇伸冤,已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關乎整個特務處今後的工作怎麼開展。校長若不給我們做主,我的工作也沒法幹下去了……」

  戴笠聲淚俱下,滿腔怒火與悲憤,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傾瀉而下。

  這完全出乎蔣介石的意料,他急召戴笠就是要興師問罪的,卻不料戴笠反應如此強烈,如此反常。他也意識到自己罵重了,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已無法收回。在門生弟子面前,蔣介石是無須勉強自己的,他丟下戴笠,一個人拂袖而去。

  戴笠這次也頂上了,全然不顧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打下的「天下」,毫不珍惜即將到手的軍統局,回去就寫了一封長達38頁的辭職信。

  「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雖然帶著一時意氣,戴笠也確實覺得,此仇不報,無顏面對下屬,以後誰還肯為軍統賣命!與其任人宰割,不如乾脆撂挑子不干。只是戴笠氣頭上並未考慮到,倘若沒有「後存」與「後生」,他會不會悔不當初?

  好在,蔣介石不會意氣用事。既然當初從「高手如雲」的復興社選了這個黃埔「晚輩」做特務處處長,今日就不會輕易將軍統易手他人。畢竟戴笠已經數年磨礪,又獨具特質,且忠心耿耿。

  幾天後,蔣介石火氣消了,從戴笠的角度設身處地想想,覺得戴笠的反常也是事出有因,於是再次召見戴笠。

  戴笠的心情也平靜了很多,也覺得自己的種種舉動有些過激。來到蔣介石辦公室,戴笠垂手而立。蔣介石心平氣和地說:

  「你想辭職,你走了,誰干?你不能這樣要挾革命領袖,一個擔當革命工作的人,是不准隨便辭職的,而且我叫你做這個事情,根本就沒有打算叫誰來接替你!」

  蔣介石這番話,令戴笠十分感動,只是他心中的「結」仍未打開,他說:

  「不知校長是否注意到福建的情況,抗戰爆發後,全國人民都投入了抗戰,只有福建不見動靜。陳主席不僅不做抗戰動員,反而派人去香港、上海與日本人聯絡。張超只是戳破實情,他就違抗校長的命令滅口。張超實在是死得冤枉啊!」

  蔣介石何嘗不知張超死得冤枉。再說,即使張超該殺,也還輪不到陳儀發號施令。可是有一點戴笠不知道,那就是陳儀消極抗戰事出有因,這個「因」就出在蔣介石身上。

  蔣介石遲遲不肯發動全面抗戰,就是認為準備不充分,中日雙方武力過於懸殊,因而處處妥協忍讓,避免刺激日本。殊不料,日本人逮著軟柿子好捏,得隴望蜀,處處尋釁滋事,並做起速戰速決、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美夢。全面抗戰爆發後,蔣介石拿出中央軍精銳兵力,打響上海保衛戰,粉碎了日本「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美夢。台兒莊大捷鼓舞了中國軍隊的士氣,雖然徐州會戰後期中國軍隊陷入被動,但這場歷時五個月的戰役,成功鉗制和消耗了日軍的有生力量,阻滯了日軍的進攻速度,為接下來武漢會戰的部署贏得了時間。武漢會戰已於6月中旬打響,中國軍隊士氣高昂。這是一場歷時四個半月的戰役,其戰線之長,規模之大,傷亡之慘重,在抗戰所有戰役中空前絕後。它大大消耗了日軍的有生力量,使其進攻銳氣受挫,戰略進攻勢頭大減,粉碎了日寇企圖使中國屈服、快速結束戰爭的夢想。

  日本人最擔心的是陷入持久戰的泥沼,蔣介石在打擊日軍銳氣的同時,寄希望於日軍做出讓步,回到談判桌上。直到1940年,終因雙方條件南轅北轍,蔣介石最終關閉了與日談判大門。而此階段,陳儀的消極抗戰及秘密與日本人聯絡,皆是奉了蔣介石之命。而這些,蔣介石是無法對戴笠明說的。

  戴笠提出的問題,讓他沉默良久,終於無可奈何地說:

  「你只知陳儀是國民黨元老,你可想過這個元老的能量?可想過張群為什麼要幫葉成?陳儀是政學系的骨幹,他背後站著一群人,包括張群和江西的熊式輝。當年在南昌行營『剿共』時,他們都是出過大力的。眼下用人之際,牽一髮而動全身,陳儀是不能碰的。至於葉成,連何部長都搬出來了,何必不給他這個台階?再說,葉成也是代人受過。我這就下令免去他保安處處長的職務,送漢口軍法執行總監部扣押。你回去安排厚葬張超,優恤家屬,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以後遇事,不要只想著你那個特務處,要顧全大局。」

  蔣介石這一番掏心窩子的話,說得戴笠熱淚盈眶。直到這時他才深刻體會到,他的這盤特務處的小棋,要時時刻刻服從校長下的那盤國民政府的大棋。

  他恭恭敬敬地給蔣介石鞠了一躬,萬分激動地說:

  「我一定秉承校長旨意!」

  回到巴黎街住所,他立刻揮筆寫下「秉承領袖旨意,體念領袖苦心」12個大字,決心以此為座右銘,時刻銘記心間,絕不再給蔣介石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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