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替罪羊

2024-09-26 04:39:07 作者: 楊帆

  戴笠雖未受責罰,卻也不能不反躬自省。一回到南京,他立刻清點事變中無作為的西北區相關負責人。

  特務處在西北區職務最高的,自然是西北區區長。但西北區成立僅一年余,區長換了三任。

  第一任區長張毅夫,1935年10月上任,1936年1月離職另有任用;

  第二任區長江雄風,被胡宗南看上要走;

  派誰接任呢?戴笠環顧左右,驀地想到了王天木。當時對日形勢日趨緊張,特務處人手不夠,正是釋放王天木的好機會。一紙報告打上去,果然被蔣介石批准。被判無期徒刑的王天木,在丙地被關押兩年後得以釋放,即刻領命走馬上任,出任西北區第三任區長。

  時近年末,華北局勢吃緊,正需要王天木這種有留日背景的「日本通」。戴笠一個指令,又將王天木調到北平,出任北平區區長去了。

  接替王天木的是上海區區長王新衡。王新衡與張學良關係密切,戴笠對他寄予厚望。但王天木走後王新衡卻因故耽擱,暫由江雄風代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西安事變發生了,該追究誰的責任呢?

  一年零兩個月的時間裡換了三任區長,情況都沒怎麼熟悉何談作為?要怪也只能怪戴笠換將太勤,向幾任區長問責顯然不妥。

  請記住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實際上,最應該處罰的是陝西站站長馬志超。

  馬志超是最早到西北的特務機構負責人,且一直在站長的位子沒挪窩。

  馬志超生於1903年,甘肅平涼人,在陝西華陰長大,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一期,與胡宗南是同一個大隊的同窗。第一師開赴西北的時候,胡宗南送給戴笠兩個人,一個是特務處急需的電訊專家魏大銘,另一個就是馬志超。戴笠將他安排到浙江警校做了教育副官。

  區區教育副官,似乎難讓馬志超一展平生抱負,正在無聊地念叨著「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的時候,「馮唐」真的就來了——

  1934年特務處成立陝西省站,馬志超的西北出身,使他成為戴笠眼中陝西站站長的不二人選。

  戴笠用人,一向自詡善於量才器使,但這次,西安事變結束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選錯了人。

  為了便於工作,戴笠在任命馬志超為陝西站站長的同時,又給他一個公開身份——陝西省會警察局局長,為的是讓他以警察局長的公開身份掩護省站的秘密工作,同時也可利用警察局資源為特務工作提供便利。

  臨行前,戴笠一再告誡馬志超:「公開掩護秘密」的前提,就是公開機關必須與秘密機構分開,電台更要單獨設置一處,與省站本部分離,以避免出事後被一網打盡,這是特務處的厲禁,切記!

  然而馬志超成了特務處省級站大員,又有一個警察局局長的官職,一時間「衣錦還鄉」的美夢做得有滋有味,根本沒把戴笠的話當回事,到西安走馬上任後,立刻將特務處陝西站和電台一起搬進了警察局,將公開單位與秘密單位設在一起,聯合辦公。

  陝西站書記岳燭遠曾提醒馬志超,必須將陝西站本部轉入地下,否則會出大事,也被馬志超當成了耳旁風。

  在秘密機構公開的情況下,張、楊等事變發動者躲避特務耳目的工作便簡單了許多,抓捕陝西站特務也變得簡單而省事。事變當天上午,陝西站本部被連窩端掉,馬志超本人卻僥倖逃脫了。

  馬志超的逃跑也是事出湊巧。那天是檢閱西安警察和「義勇軍」的日子,馬志超特地起了個大早趕去警察局,走到半路忽然發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在這件事上馬志超所表現出的機敏,可以說作為一個特工還算稱職的,只不過他想到的是個人安危,忘記了肩負的責任。

  他發現情況異常後,當即攔了一輛黃包車,高價買下黃包車和車夫的衣服,化裝成車夫,拉起車子,一口氣跑到一個熟人家裡,在熟人家裡藏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化裝成農民逃到潼關,投奔到他的同鄉、第一期同窗某部副師長處。副師長毫不猶豫地將他藏起來,直到事變結束。

  馬志超違反特務工作保密原則,導致站本部遭受覆滅性打擊已罪不可恕,發覺事變後不是設法潛伏繼續工作,而是個人逃之夭夭。追究責任,馬志超首當其衝!

  然而,馬志超卻處罰不得。

  馬志超是胡宗南送給戴笠的人,與胡宗南是同窗兼好友,處分馬志超,胡宗南面子上不好看,不處分似乎又太無章法。看在胡宗南的面子上,戴笠決定對馬志超「冷處理」,將他掛了起來,一掛就掛到了抗戰爆發,戴笠這才重新起用馬志超,任命他為甘肅站站長。

  馬志超不能處分,戴笠的目光又轉回到西北區,畢竟西北區對陝西站的工作有失查之過,應負領導責任。但江雄風早已調離,如今只是臨時代理,屬於幫忙性質,處理他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順。而且事變發生後,同樣是逃跑,江雄風總算還有起碼的責任感——冒著生命危險給特務處發了一封電報,報告西安出事的消息,也算將功補過了。戴笠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趕回南京,正是得益於這封電報。

  江雄風也不能抓,戴笠的目光落在了尚在上海的王新衡身上。若不是王新衡推說有事,怎會有江雄風的臨時代理!

  戴笠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要有人出來擔責,不處罰一個人是沒法交代的,畢竟對於張、楊發動事變,這層層特務機構竟無一人發覺。即使王新衡是冤枉的,也只好拿來當替罪羊了。

  戴笠立即下令,將王新衡從上海拘來。不過戴笠對王新衡還算客氣,將他送進了管制略寬鬆一些的「乙地」羊皮巷,也就是當初拘押陳恭澍的地方。直到抗戰爆發後,王新衡才被釋放,同時被任命為香港特區少將區長,旋即走馬上任。

  回到南京後,戴笠與張學良的關係也調了個,「保護」張學良的任務非特務處莫屬,戴笠從此成為張學良的「保護」人。還是在飛機抵達洛陽的時候,戴笠就通知梁乾喬和劉乙光,做好接機準備,安排好張學良的警衛工作。

  從洛陽返京時,蔣介石為錯開抵京時間,特地讓戴笠與宋子文陪同張學良乘坐第二架飛機。抵達南京明故宮機場後,張學良與宋子文一起乘車開往北極閣宋公館,早已等候在機場的劉乙光,立即率便衣特務隊跟隨保護。

  在宋公館居住的數天裡,張學良的警衛工作內由隨侍的警衛人員負責,外由劉乙光的特務隊負責。

  這是張學良赴京後唯一幾天相對自由的日子。到12月31日,張學良開始失去自由。

  這天,南京政府軍委會高等軍事法庭,對張學良進行軍法會審,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剝奪公民權五年。宣判結束後,由戴笠親自安排,將張學良「護送」到中山門外孔祥熙公館。

  與張學良一樣,戴笠也是投桃報李之人。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相比對蔣介石的忠誠,戴笠與張學良的友誼顯然要蒼白許多。戴笠所能做到的,就是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儘可能最大限度地關照張學良的生活。

  1937年1月4日,國民政府發布「特赦令」,被特赦的張學良並未恢復自由,而是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張學良從此開始了幽居生涯。

  由於蔣介石在西安事變中腰部受傷,其兄蔣介卿在聞知蔣介石被扣押後不堪打擊,中風跌倒,不治身亡,為籌辦兄長後事和休養身體,蔣介石於1月2日偕宋美齡返回奉化,臨行前指示戴笠,將張學良護送到奉化幽禁。

  1月13日,戴笠親自護送張學良飛赴奉化,先將張安頓在武嶺學校,他本人前往雪竇山,將建在雪竇寺一側的中國旅行社十幾間房屋包租下來,改為「張學良招待所」,對內則稱「特務處派駐張學良先生招待所特務隊」。然後將張學良移居此處,由劉乙光、許建業分別任特務隊正副隊長,率特工人員30名負責內部看守,另有一個連武裝憲兵負責外圍警戒。

  此後張學良先後轉移到江西南昌、湖南益陽桃花坪、沅陵鳳凰山、貴州修文縣陽明洞、桐梓等處,均由戴笠派人負責看守和照顧生活。時年34歲的特務隊長劉乙光,從此與張學良結下不解之緣,大半輩子也只幹了一件事——看守張學良,從大陸看到台灣,從看守和被看守的對立關係,看成了私交甚篤的朋友,劉乙光在這個位置上也一步步晉升為少將。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