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都是可憐人

  果然，沒一會兒昏迷中的葉憐兒睫毛顫顫，終於睜開了眼。

  「救命，救命....」

  一睜眼，就淚眼汪汪的，整個人往後一縮，驚嚇得不行，滿眼都是恐懼。

  只這樣一雙驚怕的眼神就讓姜玲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剛才於院外已隱約聽到了一些，可如今看到這雙眼中的陌生和怯懦，還是讓姜玲心如刀割。

  「小姐，我是姜玲，姜嬤嬤呀，我醒過來了。」

  她聲音放得很輕，有些微微的哽咽。

  可下一刻就見葉憐兒整個人往後一縮，嚇死了的樣子，她紅著眼睛，無助而又狼狽，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你，你認錯人了，我，我身邊沒有嬤嬤，你不是我的....嬤嬤。」

  姜玲捂著心口猛地坐到了地上。

  這句話撕裂了她全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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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她在葉憐兒破碎的眼淚中，得知了她真正的身份，她身死重生的小姐，她悔恨痛苦，恨不得時光倒流，他抱著小姐的屍骨嚎啕大哭，她發誓接下來要用命來保護小妹，要跟她一起報仇，親手撕開壞人的真面目，以後好好保護她，再也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是轉眼她被鬼佬暗算，殺害，卻又是小姐護住了她。

  她無法想像當小姐看到她死了'的那一刻是怎樣的撕心裂肺。

  這些日子，她神志全無，卻由於恍恍惚惚間總能聽到小姐的絮絮叨叨，她每日都跟他說話，鼻息間充斥的都是藥味，最近的一次，她聽到小姐跟她說，喜歡上了一個.....

  真好，小姐喜歡上了一個人。

  她想睜開眼看看，小姐喜歡的人是誰啊?

  是沐王爺秦沐羽嗎?還是其他人?

  他拼了命掙脫枷鎖，逃出黑暗，睜開雙眼，可是卻發現小姐自己報了仇，撕開了葉青雲的真面目，而她亦是離開了。

  她如何能接受。

  她從小守護的人兒，她竟什麼都沒有為小姐做，沒有保護好她，讓她遭奸人殘害，甚至認不出她，嘲諷她，羞辱她，如今，竟是連補償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睜開眼，她的小姐不見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她跪坐在地，雙眼紅成一片，吶吶出聲。

  「為什麼她會回來，心口疼得說不出話，她看向秦沐羽，眼中的痛苦全部凝成了實質，似是想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可是秦沐羽又是哪裡能知道的。

  若是有半分辦法，何至於無能為力到這個地步。

  他生來便是身份尊貴，任何想要的東西都唾手可得，卻是終有一天，他發現了原來不是什麼都可以，他最心愛的姑娘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

  無力，迷茫，悔恨，是他如今最真實的寫照。

  「本王不知，醒來便是她。」

  葉憐兒縮在一角，她已然明白，在她撞牆自殺的這一年，好似有另一個人占據了她的身體，她好像很優秀，清傲，聰敏，有武功，甚至還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王爺愛他，甚至面前這個漂亮的小姐姐也是她的朋友。

  她咬著唇，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可這個人卻又偏偏曾經是她。

  她好生羨慕，她好羨慕那個他們口中的西兒。

  「姜玲，你是西兒身邊的老嬤嬤，你為何面容與先前蒼老的模樣不一樣，難道你也跟秦沐羽是一夥兒的，故意欺騙本太子是嗎？她怎麼可能是西兒？不可能的...」

  良久，秦林風出聲，他還是不願意承認，只是你若是仔細聽，他的聲音已經帶著顫音。

  姜玲抬起眼，看向這位北周國最為尊貴的太子殿下，曾是她家小姐最愛的心上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年的時光，他雖說被情蠱控制，可最初他不也跟葉青雲在一起了嗎？

  小姐為了他容顏盡毀，還失去了清白，他呢，卻以醉酒為藉口，與葉青雲苟合，殊不知，那時的小姐已被葉青雲殘害，沉入了燕尾湖。

  他沒有錯嗎？

  有錯。

  幾乎是帶著恨意，也是帶著宣洩的痛苦，姜玲抬起眼，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三個月以前，我得知葉憐兒的真實身份，我家小姐帶著我親自進入了燕尾湖，找到了她的屍骨，隨後我將她的屍骨給背了出來，如今便葬在小姐喜歡的梅林之中。

  無人騙你，我家小姐早死在一年前，只有一縷魂魄寄身在葉憐兒身上，如今，這縷魂魄也不見了，不見了。

  秦林風整個人僵在那裡。

  利刃直劈靈魂。

  在巨大的震動和悲痛之下，他忘記了任何反應，只有腦袋嗡嗡嗡一片。

  原以為，昨日皇宮，真相撕裂開的那一刻，已經是最痛，痛到絕望和恨不得自己死去，卻原來那並不是終點。

  還有更痛啊，是今日，得知原來西兒她就在他的面前，見面不識。

  如果秦沐羽的話不可信，那麼姜玲呢?他已快要崩潰，如何做得了解?

  原來葉憐兒就是西兒。

  他不願相信，卻不得不相信，這就是所謂的真相。

  西兒，葉憐兒.....

  秦林風突然呵呵呵地笑出聲，這笑充滿了絕望和死寂，他想到了過去一年他跟葉憐兒的每一次見面，不管是在京都城內，還是在宴會之中，甚至包括在南郊寺....等等，好多好多，他們的交集那麼多，她每一次都用一雙冷怒到了極致的眼神看著他，但他是被迷了心竅。

  在她的眼中，葉憐兒是心如蛇蠍，他恨不得殺了她，除了威脅和恐嚇，他幾次想要殺她。

  真相揭開，她都沒有選擇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

  昨日，她是什麼表情？

  他什麼都不記得，甚至沒有往他的方向多看幾眼。

  在腦海中唯有兩個最深刻的畫面，是他以為西兒死了，以匕首刺向胸膛，覺得生無可戀，想要去找她的時候，葉憐兒喊出的那一句，葉芸西還活著，那是因為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看到他可憐，所以不願意他死。

  另一個是，在崖頂時，她被黑袍挾持，而他腦袋混亂，只想從她的口中問出山西兒的下落，甚至於不在意她的生死。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