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傷害來了，我會想著你

  「你簡直不可理喻。」男人傷害女人的方式，無非也就是那麼幾種，而其中最為讓人寒心的，是否定。

  你簡直不可理喻，七個字，是否定裡邊殺傷力最強的一句。

  段毅扔下這麼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溫季盯著他遠走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忽而就拔足追了上去。

  她想起曾經他們的小時候，那時候的段毅是個哭包，每天跑到她跟前來訴說委屈，什么爸爸不喜歡自己，姐姐不喜歡自己，媽媽不喜歡自己，弟弟不喜歡自己……總之，他們全家，沒有一個人喜歡他。

  那時候他經常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她，說：「溫季，你一定一定，要喜歡我好不好？」

  「好。」

  她說好，就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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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等到長大了才發現，原來那不過是一句隨口無心的玩笑話，她卻惦記了那麼久。久到，有一天回想起來，都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到底就非得喜歡著他。

  她想要做一個人的救贖很多年，然而某天回頭，卻發現那個人早已經不需要了自己。他將前程盡皆擯棄，徒留一個自己，沒有目標困在原地。

  這麼些年，不曾逃離。

  段毅啊，你到底何德何能！

  溫季追出去，卻並沒有追上段毅。她不知道段毅走了完全相反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條通往死亡的窯洞。

  所有知道她最後行蹤的人都說：那一天她離開，就沒有再回來。

  懸而不決的最後，是她的結局。

  「溫季殺青！」伴隨著導演的話，全劇組陸陸續續鼓起了掌。

  時煙從車上下來，揉了揉自己被撞到的肩膀。幸虧不是右肩，她在心裡慶幸了好久。

  對每個跟她說「恭喜」的人說了謝謝，時煙朝年擎跟慶僑那兒走過去。

  「辛苦了。」慶僑擁抱了她一下，「剛才的詮釋很棒。」

  「謝謝慶僑老師。」時煙笑，「期待看到成品的效果。」

  年擎也走了上來：「時煙啊，明天去了《追殺》那邊，萬事要小心啊，可別再受傷了。」

  「我知道的年擎老師，」時煙跟他說，看了看現場所有人，忽然說道，「我今晚請大家吃飯吧。」

  「不會太麻煩嗎？」這時候段吾和也走上來問了一句。

  「不會。」時煙搖頭說，「也算是感謝大家等了我兩個月的時間。」

  年擎點了點頭，回身把這個消息喊了一遍。

  所有人自然高興，工作起來都賣力了兩分。

  當天晚上結束聚餐已經是零點的時刻，時煙扶著為她擋酒而喝的半醉的紀義回到房間，黑暗中看到了一個人。

  時煙愣了愣，緩緩打開了燈。

  光亮照明了董諳剛起身回頭的臉。

  「你怎麼來了？」時煙驚喜。

  董諳笑看著她：「想你了。」

  時煙很滿足的笑：「我先看著紀義去睡下啊，你等等我。」

  董諳點頭，目送她攙著紀義進了房門。

  十來分鐘後，時煙滿頭大汗從房間裡出來，蹦跳著跳進了董諳的懷裡：「我愛你。」

  董諳摸了摸她的髮絲：「辛苦了。」

  抬頭看著他，時煙問：「你能待多久呢？」

  董諳想了想：「明天一天。」

  「那我明天下午再去《追殺》劇組。」時煙決定，「你明天給我剃頭吧，好不好？」

  做回藍梔，頭髮是又一次不能要的了。

  董諳點頭：「好。」

  已經是很晚的時刻，兩個人一起去洗了個澡，出來就睡覺了。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紀義看到憑空出現在房間裡的董諳，還嚇了一跳：「真的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她翻了個白眼鄙視。

  時煙不理會她的酸聲酸氣，問她：「有帶電推子嗎？」

  「你幹嘛？」紀義警惕的看著她。

  「剃頭啊。」時煙回答，「有沒有？」

  紀義想起來了接下來她應該是個什麼形象，「哦」了一聲：「我帶那東西幹嘛？等著，我去外邊給你們買。」

  時煙點點頭，趁著她去買東西這點時辰，打算先收拾了行李，不然待會兒走的時候又會手忙腳亂了。

  「時煙。」董諳叫了她一聲，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時煙從廁所里探出來頭，手上抱著一大堆護膚品之類的：「很重要的事嗎？」

  董諳肯定：「嗯，過來坐一會兒。」

  時煙就又暫時放下了手上的東西，過去坐在了他的旁邊：「怎麼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裡邊有兩個小小的自己，把瞳孔裝的滿滿的，把心也裝的滿滿的。

  董諳看著，就把人抱了過來放進了自己的懷裡，腦袋抵著她的額頭，半晌說道：「時煙，李煬跟文齡回來了。」

  「什—麼？」身體僵硬一瞬，時煙像是沒有聽明白，重新問了一遍。

  董諳沒有再回答，只是抱著她，不停愛憐著親吻她的額頭。

  眼睛裡是複雜的光芒。

  時煙過了很久，才反應了過來：「他們兩個……是嗎？我……」她想說自己「沒關係」，想說「我可以」，想說「沒事的」，然而這些字詞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並不是沒關係，也永遠不可能對此沒事的。

  狠狠閉了閉眼睛，擯除眼前密密麻麻壓來的片段，她緊緊依偎在董諳懷裡，拉著他的衣服良久沒有說話。

  紀義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那兩個人緊緊抱著，從她角度幾乎看起來不分彼此，然而那種強烈的悲傷，卻分明蔓延到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無助到無力。

  紀義沒有過去，只是輕輕把電推子充好了電，放在柜子上，然後自己回了房間收拾行李。

  董諳給時煙剃頭髮。

  這些植上去的頭髮到底不是天然生長出來的，剃到最後，跟頭皮上新長出來的青茬攪和在一起，就顯得格外的雜亂無章，董諳看著，慢慢低下頭去，在時煙的頭頂親了一口。

  身體不自覺顫抖，時煙看著鏡子裡低頭輕吻自己的人，忽然熱流就湧上了眼眶。

  她努力眨了眨眼，嗓子眼緊繃著說了一句：「董諳，我會想著你。」只要那樣，我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