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霍轍之母舊事
2024-09-25 04:00:14
作者: 芙蕖
回椒房宮的時候,並未在正殿內見著皇后。
正想著更衣回來請安,一入清凝殿內殿,便見床榻邊一個身影正忙碌著。
皇后穿著常服,正親力為她鋪床,掛香囊。
唐翹心裡一陣暖流涌過。
「母后。」
謝皇后聞言便很是欣喜,拿著香囊轉過身來,溫柔笑意地看著她。
床榻邊的燭光將她的身影籠罩在光輝里,明媚溫和得叫人失神。
「我叫人做了百合香。」她將那香囊拿給唐翹看,「你入學過後便要累了。百合香掛在床頭,便能叫你晚上睡得好一些。」
「還不止呢。」紫蘇在一旁介紹道:「那枕頭,枕芯里裝了清心寧神的藥,就連被子,都是娘娘用澤蘭之香薰過才拿過來的。」
身為公主,這些待遇於唐翹是理所應當的。
可叫人動容的,是謝皇后的慈母心腸。
唐翹拉住她的手,感觸不已。
「母后,您身子不好,這些事情,交給艾艾她們去做就好了。」
「艾艾和蘇荷雖然細緻,可未免有些疏漏的地方。」謝皇后似乎對這件事情很有執念,「民間子女入學時,家中父母要為其置辦細軟,鋪床。你就在國子監,也不必住裡頭。我便在清凝殿給你鋪了。」
她行頭極好,挽著唐翹去看。
「你瞅瞅,可還喜歡?」
唐翹只略略掃一眼,便曉得謝皇后費了多大的心思。
從床榻上的花紋紋樣,被褥,帷帳,再到屏風,掛落,甚至於花几上花瓶的材質,插花的品種,無一不是她喜歡的。
好些細微之處,連她都還沒發覺自己的喜好,皇后卻已經暗暗看清楚了,盡心為她置辦好。
許是夜風太濕,又或許是燭光太刺眼,她眼裡漸漸有些濕潤。
哽咽道:「母后布置的,怎麼都好。」
「這最後還有一個香囊呢。」皇后聽她一句「好」,便格外歡喜,又喜意洋洋去掛香囊,「這裡頭啊,放了在廣濟寺求的平安福。」
她小心翼翼格外謹慎而又虔誠地系好,「可以保佑你平安順遂,萬世無虞的。」
似乎這樣便可以真的做到庇佑女兒。
可唐翹曉得,皇后素來不信佛的。
如今卻將那平安福看得無比重要。
她也不信佛的,可她突然也想去廣濟寺走一遭了。
「母后別忙活了,各處都極好了。我與母后說說今日學堂里的事情可好?」
皇后莞爾,「先不急,我叫人籌備了席面,先用了晚膳,別餓著。」
「好。」
皇后說叫人籌備的,便必定都是極好的吃食。
倒不必是什麼山珍海味,飛禽走獸,可卻都是唐翹愛吃的。
尤其是中間那盅放在炭火上沸騰滾燙著的,鴛鴦暖鍋。
「這燒湯鍋子,是渝州之地的特產。我特地叫小廚房的人去外頭學了回來的,可也不知學沒學到精髓。」皇后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小白筍,「若有哪些不好的,你與我說,我再叫人改進。」
「沒有不好。」故鄉的吃食,母親之寵愛,沒有什麼比這更叫唐翹心頭溫暖的了,她知道皇后素來不沾葷腥,於是也給她的碗裡夾了好些她素愛的吃食。
皇后一個不落地都入了口,又囑咐素琴去準備牛乳茶飲子。
「暖鍋雖好吃,可油腥太盛不易克化。喝些飲子,不僅解膩,對身子也好。」
為了給女兒弄一個暖鍋,皇后不僅精心準備了底料食材和做法,也問詢了能夠更健康些飲食的吃法。
她不想克制女兒的喜好,便盡最大的努力,為她解決掉後顧之憂。
夜裡母女倆清退了伺候的人,挨著坐在東暖閣的軟榻上。
其餘便只有一個琥珀,將自己盤成一團在皇后腿彎上,打著呼嚕呼呼大睡。
母女倆便在琥珀溫和而綿長的呼嚕聲中細話家常。
「張夫子的鬍子當真被剪了?」
「聽說是中舍的一個學生做的。張夫子氣得連夜寫了奏摺要遞上去呢。說是要參昌安伯教子無方。」
「這可憐的喲。」皇后樂不可支,「張夫子那鬍子啊,還是當年我還在王府時就續起的了,寶貝得跟什麼似的。眼下被昌安伯府的小兒子剪了,怕是要痛哭流涕了。」
說起昌安伯府,皇后也諸多感慨。
「昌安伯府的大公子楊潛得力,在金吾衛中很受重用。小兒子楊藏也是聰明得很,卻偏偏被忠勇侯府家的世子給帶著常常逃學。昌安伯夫人前些日子入宮,與我說起此事時還十分焦急。」
聽到忠勇侯府時,唐翹眸光微閃。
「母后,我才入京不久,許多人不認得。」她詢問道:「這位忠勇侯府的世子,可是許歸璋?」
「芝芝不曾見過他吧。」皇后笑道:「那孩子啊,雖說不勤於學,卻格外知禮懂事。模樣更是生得俊俏無雙。若你見過,想來是不會忘的。」
說著,皇后狐疑地看向她,「芝芝怎麼問起他來?」
「聽人說他有大邕第一美男子的美譽,我不過好奇罷了。」
這話可就叫皇后開始警惕了,有意無意道:「芝芝啊,這看人呢,不能只看長相的。」
若是中看不中用,那便是繡花枕頭了。
皇后打心眼裡還是希望唐翹找個才華無雙又模樣俊俏的。
自然了,這只是她的期盼。
畢竟她家芝芝年歲還小呢。
不過有些知識啊,從小灌輸起就極好的。
「最好還是要才貌雙絕。」皇后腦海里第一個閃過的便是王束,於是她道:「如琅琊王氏言裕那樣的,樣樣都好,又知根知底的。便是不可多得了。」
「王束嘛。」她沉吟片刻,讚賞道:「胸懷大略,眼光長遠。長相也極為出色,想來日後定能匹配一位才高貌佳的貴女。」
「這倒是。」皇后想起明年的科舉來,「若他能在科考中有所成就,莫說他了,整個琅琊王氏,皆要因其而顯赫。」
王咎已然是朝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了,可其子王束年紀輕輕,已然能隱約窺見他不可估量的前程了。
莫說什麼貴女才女了,便是公主也配得上。
提起王束,勢必便要念及霍轍。
皇后止不住地哀嘆,「要是聿之身體還如此前一樣便好了。」他搖頭,「小小年紀上戰場,少年而斷翼,如何叫人不痛心。」
「若是唯一還在……」
唐翹敏銳地察覺皇后提起這個名字時,胸腔中的萬千遺憾。
「母后,唯一是誰?」
憶及往事,皇后眸光漸漸渙散。
「現任定北王之妻,名單唯一。雖出身商賈,可與定北王相知相守十數年,羨煞旁人。可惜……」她嘆息道:「可惜聿之五歲那年,她便忽然失蹤了。」
「有人說是被北狄刺客刺殺而亡,也有人說她是病逝,或者被敵國間諜抓走失蹤了。可無論哪種說法,都有爭議。西北定北王府也至今未立墳冢,未有牌位。」
「定北王願意繼續駐守西北,也有要等妻歸來之心。」
「一晃都十二年了。」她惋惜出聲,「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唐翹睫毛微垂。
所以霍轍這麼些年,也與現任定北王一樣,在四處尋找單唯一的蹤跡嗎?
她鬼使神差問皇后,「母后,定北王妃,是怎樣的人?」
皇后沉吟許久,卻搖頭。
「無法描述。」
「單說容貌,那是傾國傾城。」否則也生不出霍轍這模樣來。
「她雖是商賈,可性子明媚而婉約。並不自卑於勛貴官宦,亦不自以為高貴勝平民。」皇后道:「我曾與她交談過,她見識廣博,通詩書而曉政史。偶爾不可避免提起朝政時,其想法也諸多新奇可觀之處。針砭時弊,目光深遠。」
「從前我總想著,她若為男兒,怕是大邕更有另外一番新氣象。」
皇后亦是由詩書教養長大的貴女,也曾幻想自己若為男兒會如何。
正因此,才更加悵惘,才更欣慰。
「你父皇寬厚包容,如今國子監女學能起勢,未嘗也沒有定北王妃的緣故。」
這話叫唐翹更為好奇。
霍轍的母親,到底是一位怎樣的人物?
因著這一好奇,夜裡她難得精神得睡不著。
翌日頂著個熊貓眼,好在艾艾為她鋪了好一些脂粉才遮住。
可面上的疲憊能擋,身子的睏乏便不是這樣的東西能控制的。
被剪了鬍子的張夫子似乎上課也有些失了水準,唐翹百無聊賴忍不住想打瞌睡。
正掐著自己手腕用力擰的時候,朦朧耷拉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人影。
唐翹一下子覺意全沒了。
「王大公子?」
這人怎麼來了?
「殿下似乎很是驚訝。」王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明方才臣進學堂時,殿下並不曾理會。」
眾目睽睽的,唐翹難得有些心虛。
王束這人十多年後最是板正了,如今怕也是有些嚴苛的。
「那今日的習字,便拿長公主殿下的先做展示吧。」
王束一手行書寫得極好。
來了,自然也是教導書法的。
作為大邕的「祥瑞」,王束的一言一行都是極為受人關注的。
打聽到他要來充當夫子的時候,幾乎所有女學生們都努力練了一下行書。
不管有沒有效果,能有個名頭掛上王家言裕公子便已經是極好的了。
可沒想到他竟直接挑了長公主殿下的字。
難道是殿下的字,最為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