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疾風驟雨
2024-09-24 17:06:25
作者: 芙蕖
謝婉柔自小是被當嫡長子教養大的,眼界學識不遜於任何男子,可這一次,她頭一回覺得直面官場黑暗,「太后,又怎會甘於只做一個閒散之人。」
她將兵書放在腿彎里,看向婉柔,「其實這些年來,朝中之事,太后又何曾真正遠離過?」
婉柔一怔,隨即苦笑,「是啊。」她眼裡是濃烈的恨意,「我先前一直不懂,為何一個淮陽侯府,可以將我祖父生生牽扯進來。」
一個有恩於社稷的太師,又是皇后生父,淮陽侯府再得勢,也不該這樣迅速將揚州的事情平過去。
現在她知道了。
「太后要制衡後宮與前朝,便要先叫謝氏一族敗落,再叫謝氏與景氏相爭,自己則隱於幕後,坐收漁利。」
就好像如今的戶部尚書曹聚,不正是謝氏與景氏相鬥後的結果?
婉柔有些坐不住,「殿下一直說還要靜等,不知何時才是最佳時機?」
「快了。」她合上書冊,眸中划過一絲笑意,「就看唐沁能忍到幾時了。」
涼雲殿,侯景來報。
「殿下,太后確實病了。只是……」
唐沁正在練琴,聞言連個眼皮都沒抬,「本殿不喜歡聽你半截廢話。」
侯景將頭埋得更低,恭敬道:「湖州的事情,袁氏恐怕難辭其咎。」
琴音微滯,唐沁緩緩撫平琴面。
侯景立刻遞上去一份冊子。
「這是在柳成蔭死那日,我們的人率先在其身上發現的帳冊。」
「此冊足以表明,湖州每年要私下上貢的銀兩,乃是所販私鹽數之九成。與湖州刺史府中所顯示帳冊之五五分成,相去甚遠。若非杜撰,便只可能是當時交易之事,有陰陽兩份帳冊。」
「若按五成之利,或有可能是永寧伯府及袁氏旁支乃湖州官府幫凶。可九成之利,只怕是紀國公爺的身份,想要從一方刺史手中獲得此利也不容易。」
唐沁翻看了兩眼那帳冊,眸光晦暗不明。
為妨她誤會判,侯景又添了一句道:「不過殿下,柳成蔭的東西,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唐沁翻至最後一頁,隨後深深吐出一口氣。
眸光森冷無比。
「柳成蔭早有預謀逃走,身上帶的東西,必定是足以保命的。」她並不懷疑這帳冊的真實性。「這些年來,本殿和母妃一直以為太后是向著我們這邊的,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
她垂眸,清冷的氣質中摻雜了幾分冰冷,「太后這是拿淮陽侯府當擋箭牌,自己在後頭搞事呢。」
「若真是一心禮佛,堂堂一國太后,何需極盡辛苦賺這種銀子。」她冷笑,「原來太后,也不甘願一直隱居幕後啊。」
「那殿下,可要想法子將此冊給陛下?」
「此冊,絕不能從淮陽侯府手裡脫出去。」她微微抬眼,心中已然有了對策。
淮陽侯府一出手,必定迅疾而猛烈。
三日後,湖州百里加急文書抵達京城。
當夜疾風驟雨之下,永豐帝徹夜難眠。
翌日,紀國公爺及袁家二老爺早早受詔入宮求見。
永豐帝滿臉倦色地來見他。
紀國公爺身著朝服,大禮跪拜而下,「臣未能管束好家弟,臣有罪。」
袁二爺涕泗橫流地跪下去,將自己是如何打著紀國公的招牌所做惡事,一一招供,無不詳盡。
永豐帝沉著臉,並未讓年邁的老國公起身,「先帝封袁氏國公,享世襲爵位,皇家俸祿。哪怕沒有國公之位,二舅父亦不缺金銀,究竟還有何處不足?竟致如此作為?」
紀國公面對滿臉失望的永豐帝,只能躬著身子。
「臣,對不住陛下。」
袁二爺亦悲切地哭起來。
「袁氏不是對不住朕!對不住的是太后,乃至整個國公府的子孫後代!」
一個有罪於社稷的府邸,哪怕爵位還在,又怎可與繁榮時期相提並論?
「陛下不好了!太后暈厥過去了!」
永豐帝便又顧不得袁氏兄弟二人,疾步往慈安宮趕。
醫師們已經到了,接連扎了幾針,才叫太后緩和過來,只是大病未愈又添心神之憂懼,太后臉色很是不好。
「是我袁家對不住你皇兒。」一向穩重自持的太后眼裡儘是淚水,「哀家竟不知,你二舅父如此狼子野心。袁家教導不善啊!是哀家的不是!」
袁二爺是太后的幼弟,一向頗得大兄紀國公與長姐太后之照拂。
「哀家對不住先帝啊。」
說著,太后臉色肉眼可見地愈發慘白起來。
永豐帝驚得厲害。
「醫師!」
太后病倒,整個慈安宮裡頭,妃嬪和在京城的皇子公主們都到了,站在帷帳外,垂首靜候。
只有永豐帝和謝皇后,在裡頭親自服侍太后喝藥。
這一日,鬧到近暮時分才消停。
出慈安宮時,迎面便見唐沁和唐妍。
唐妍甚是不高興,「寶儀姐姐還等她做甚。」
寶儀姐姐有出宮腰牌便也罷了,父皇竟也給了唐翹一份!
公主之中,居然只有自己什麼都沒有。
唐妍酸妒得厲害。
「原來二位妹妹在等我?」唐翹是和唐清並排出門來的,「三哥,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府吧。」
唐清掃了那姐妹倆一眼,頷首,「過幾日三哥進宮來看你。」
「好。」
他才走沒多久,唐妍便尖聲道:「三哥素來心善,就怕有人不知好歹,只知利用三哥對咱們姐妹的照顧。不過你別得意,早晚有一天,三哥必定看清你的真面目。」
上次落水的事情,她始終耿耿於懷。
「不知三妹所言,我是何面目?」三姐妹年歲相差一歲不到,唐翹的身高與唐沁差不離,卻比唐妍高上半個腦袋,她微微垂眼看她。
唐妍咬牙切齒,「你少裝模作樣!你不和睦姐妹就算了,還行那等下作之舉!若是父皇知道了……」
「若是父皇知道了,三妹只怕就不只跪祠堂了。」她一向不喜歡和太蠢的人說話,累。
唐妍卻像只被激怒的小獸,更齜牙咧嘴起來,「賤人!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罰跪,你……」
「住口。」唐沁亦是耳朵被吵得煩。